玄陽遁走後,陳塘關的空氣裡多了層看不見的寒霜。
街坊們見了我和哪吒,依舊笑臉相迎,可那笑容裡總摻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有人夜裡往我家門口塞紙條,問“仙山會不會派更多人來”;賣早點的阿婆總會多給我加個蛋,低聲說“三太子你可得頂住,我們都指望你呢”。
這份摻雜著依賴的恐懼,比首白的嘲諷更讓人窒息。
“這群人,前幾天還把你當英雄,現在又怕你引火燒身。”哪吒叼著根狗尾巴草,坐在總兵府的牆頭上,看著街上探頭探腦的街坊,語氣帶著不屑,“翻臉比翻書還快。”
“換作是你,你不怕?”我遞給她半塊桂花糕——這是今早張嬸硬塞給我的,“崑崙仙山在凡人眼裡,是能呼風喚雨的存在。他們怕的不是我們,是‘仙’。”
哪吒嚼著桂花糕,含糊不清地說:“什麼仙不仙的,再敢來,我把他們的道袍都燒了。”
話雖如此,她握著火尖槍的手卻緊了緊。我知道,她沒表面上那麼輕鬆。玄陽的實力遠超之前的水祟和腐海泥怪,若崑崙真派來更強的角色,我們未必能應付。
這天下午,李靖收到一封來自內陸的密信,看完後臉色凝重地把我叫到書房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他將信紙推給我。
紙上是一份殘缺的丹方,字跡潦草,卻能看清“九轉還魂丹”五個字,下面羅列著幾味藥材:“崑崙雪蓮、蛟龍內丹、魔火之芯……”
魔火之芯!我瞳孔驟縮。果然和提醒詞對上了!
“這是……”
“是邊關守軍截獲的,據說是玄陽遺失的。”李靖沉聲道,“後面還有幾句註釋,說‘魔火之芯需取自活物,以童子血催之,方得至陽之力’。”
童子血……我猛地看向窗外,哪吒正在院子裡教孩子們玩石子。她身上的魔火,竟要以這種方式“取芯”?
“爹,這丹方絕不能流傳出去。”我攥緊信紙,指尖發白,“否則哪吒就危險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靖點頭,“可紙包不住火。玄陽雖逃,但他在陳塘關潛伏多日,說不定早就把訊息透給了崑崙。”
他話音剛落,院外突然傳來喧譁。我們衝出去,只見一群街坊舉著鋤頭鐵鍬堵在門口,為首的是之前給我送魚乾的那個小販,此刻臉漲得通紅:
“李總兵!三太子!我們知道你們是好人,可……可崑崙仙山惹不起啊!”
“那魔童……要不還是送走吧?免得仙師發怒,連累我們整個陳塘關!”
“是啊!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,等仙師走了,再把他接回來也行啊!”
人群七嘴八舌,眼神里的懇求中帶著逼迫。他們沒說“趕走”,用了更委婉的“送走”,可那份急於切割的心思,昭然若揭。
哪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火尖槍“噌”地出鞘,槍尖紅光暴漲:“你們說什麼?!”
“哪吒!”我拉住她,看向人群,“誰告訴你們,送走她就能平息崑崙的怒火?”
“是……是城東的劉秀才說的!”小販結結巴巴地說,“他讀過書,說仙門行事講究‘因果’,只要交出‘禍根’,就能保我們平安……”
劉秀才?我皺起眉。那人平時沉默寡言,總躲在屋裡看書,怎麼會突然跳出來“指點江山”?
“他還說,”另一個街坊補充道,“三太子您是被魔童迷惑了,只要跟她劃清界限,仙師定會護著您……”
“放狗屁!”哪吒掙脫我的手,火尖槍首指人群,“當初是誰被水祟追得哭爹喊娘?是誰跪在地上求我擋黑氣?現在為了討好那些假道士,就要把我交出去?!”
她越說越氣,火尖槍上的火星濺到地上,燒出一個個小黑點。人群嚇得連連後退,卻還是有人硬著頭皮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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