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鋪風波平息後,陳塘關的百姓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往日里漁市的吆喝、碼頭的喧鬧,都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剋制,彷彿生怕哪句話、哪個念頭,又會招惹出什麼詭異的規則。
這種壓抑的氣氛,被一個走街串巷的皮影戲班子打破了。
戲班班主是個獨眼的老頭,臉上刻滿了風霜,手裡的皮影人兒卻做得活靈活現:紅臉的關公、白臉的曹操、披甲的將軍、紡紗的村姑,在他手裡一牽一提,就像活了過來。
老頭不貪錢,給個銅板就肯演,戲文也新奇,不講《封神》,不說《列國》,專講些聞所未聞的故事——有龍宮的珍珠成精,有望海城的鬼魂唱戲,還有凡人誤食仙草,變成能和山石對話的怪人。
“這老頭有點本事啊。”漢子蹲在戲棚前,啃著剛烤好的魚,“你看那龍宮皮影,鱗甲都透著光,跟真的似的。”
王掌櫃也點頭:“還有那望海城的戲,連街角的歪脖子樹都演出來了,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?”
張嬸卻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,壓低聲音:“不對勁。你看那老頭的影子,太陽在西邊,他的影子卻在東邊。”
我心頭一凜,果然看到戲棚下,獨眼老頭的影子逆著陽光,歪歪扭扭地映在地上,皮影戲的白布上,竟也多出幾行深色的字跡,像是用墨汁拓上去的,隨著皮影的晃動輕輕起伏——是新的規則:
【皮影演律】
1. 觀戲者,若入戲太深,魂將被吸入皮影,永世替人演戲。
2. 戲中角色,皆為觀戲者心魔所化,殺戲中“敵”,即傷現實“親”。
3. 班主若摘面具,真影現,則戲中所有幻象,皆成真。
“又是規則!”我握緊守心劍,破妄之眼掃過那獨眼老頭,他體內沒有怨力,卻纏著一股極淡的“影氣”,與之前蜃樓、心鏡的氣息同源,卻更純粹,像是某種天地間自然生成的詭道之力。
“這老頭不是申公豹的後手。”我對身邊的哪吒低聲道,“但他的皮影戲,比申公豹的詭計更麻煩——它不引外力,專靠人心自己鬥自己。”
正說著,戲文演到了“望海城糧庫縱火案”。皮影裡的趙老實被綁在柱子上,孫婆子舉著火把獰笑,李木匠縮在角落發抖,竟和前幾日石碑判案的情景一模一樣!
臺下的趙老實看得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:“不是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皮影孫婆子突然轉向他,嘴裡發出尖銳的聲音:“就是你!你不承認,我就燒死你兒子!”
趙老實的兒子就在臺下,嚇得撲進爹懷裡哭。趙老實又氣又急,抄起身邊的板凳就要砸向戲棚:“你胡說!我砸爛你這破戲!”
“別砸!”我一把拉住他,“規則第二條,殺戲中‘敵’,即傷現實‘親’!你砸了皮影孫婆子,現實裡她雖然舌頭爛了,也會遭報應!”
趙老實的板凳停在半空,進退兩難。
皮影戲還在繼續,演到了“龍宮潮汐案”。皮影敖丙被鎖鏈綁在水晶宮,老祭司舉著權杖唸咒,而皮影的我,正站在一旁冷笑,手裡拿著串珍珠——那是龍宮送來的賠禮,我沒收,卻被皮影安成了“受賄”的證據。
“你看!我就說他和龍族不清不楚!”臺下有人喊道,“連皮影都演出來了!”
“說不定他早就被龍宮收買了!”
質疑聲像潮水般湧來,連一些之前信任我的街坊,也露出了懷疑的神色。王掌櫃急得大喊:“別信皮影瞎演!三太子不是那樣的人!”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議論裡。
敖丙的臉色也沉了下來,他看著皮影裡“受賄”的我,又看看現實中臉色鐵青的我,龍角微微發亮:“他們在挑撥離間。”
“不止。”我盯著那獨眼班主,他始終低著頭,左手在皮影杆後悄悄做著小動作,“他在引導大家的念頭,你越懷疑什麼,皮影就越演什麼。”
果然,皮影戲突然轉向,演起了“總兵府走私鹽引”。皮影李靖揣著鹽引,偷偷遞給皮影鄭商,而皮影哪吒站在一旁,火尖槍上沾著血——影射她為了護爹,殺了知情人。
“太過分了!”哪吒的火尖槍瞬間亮起紅光,“敢編排我爹!我燒了他的戲棚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