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馬燈化螢後的第三十一個雪夜，陳塘關的磨坊裡多出了盤舊石磨。磨盤是青灰色的花崗岩，磨齒磨得發亮，磨盤邊緣刻著圈模糊的花紋，像是用鑿子匆匆鑿就的。最奇的是，這石磨不用驢拉，夜裡會自己轉，“吱呀吱呀”的聲響能傳出半條街，磨眼裡總往下掉些灰白色的粉末，落在地上竟會凝結成米粒大小的穀粒，只是湊近了聞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最先發現石磨異樣的是磨坊掌櫃的兒子。他說夜裡起夜，看見磨盤上坐著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，正往磨眼裡倒穀穗，倒進去的明明是金黃的穀子，磨出來的卻是灰白粉末。那老漢見他過來，笑著遞過一碗粉末：“嚐嚐？這是望海城的新米，比陳塘關的香。”他嚇得摔了油燈，第二天發現磨坊的米缸全空了，缸底鋪著層灰白粉末，上面印著個模糊的手印，指節處有道深深的疤痕——正是望海城老磨坊主的特徵。
“是申公豹的食魂磨！”張嬸揣著暖爐，在磨坊外跺著腳，“我孃家 Uncle 當年在望海城當糧差，說申公豹最恨浪費糧食的人，抓到了就扔進石磨裡碾成粉，說‘既然不愛惜，就變作糧食的養料’！”
她的話像寒風捲著雪沫，打得人臉上生疼。王掌櫃裹著貂皮大衣，盯著磨盤邊緣的花紋，突然臉色煞白：“這花紋是望海城‘永豐號’糧行的印記！當年永豐號的老掌櫃就是被石磨碾死的，聽說他臨死前還喊‘我沒貪糧食’……現在這磨盤自己轉，是來找貪糧的人索命了！”
一、磨中影，粉末寒
石磨自轉的訊息傳開時，磨坊周圍己經圍滿了人。有人說磨盤上的老漢是永豐號的老掌櫃，當年被誣陷貪糧，含冤而死，現在回來找仇人；有人說這石磨是龍宮的“碾龍磨”，敖丙把犯了錯的龍兵扔進磨裡碾成粉，撒在陳塘關的田裡當肥料，難怪今年的莊稼長得格外好；更有人把矛頭指向從望海城遷來的糧戶——“尤其是劉老五，他爹當年在永豐號當賬房，說不定就跟著老掌櫃貪糧，現在石磨找上門，是怕被揭穿才故意隱瞞！”
這些閒話像冰錐，扎得劉老五抬不起頭。他爹當年確實在永豐號當賬房，海嘯後就瘋了，總唸叨“磨盤轉了，要碾乾淨”，沒過半年就嚥了氣。如今石磨自轉，人人都指著他家的門罵“前官後代”，連他家的糧車都被人偷偷紮了洞，拉到糧站時少了半袋米。
“我爹不是贓官！”劉老五扛著鋤頭，在磨坊前紅著眼嘶吼，“他瘋了是因為看見老掌櫃被冤枉，自己卻不敢作證！那些糧食是申公豹的人貪的，跟我爹沒關係！”
“誰信你的鬼話！”砸糧車的後生拎著根木棍，棍頭上還沾著米糠，“望海城來的沒一個好東西，當年為了多裝糧食，把孩子都扔海里了，現在還想洗白？”
他的話剛落，石磨突然轉得飛快，磨眼裡“嘩嘩”往下掉穀穗，碾出來的灰白粉末在地上堆成個小丘，粉末裡漸漸浮出無數隻手，像是從磨盤裡伸出來的，朝著人群抓撓。
二、磨律現，糧債顯
粉末成丘的瞬間，磨盤邊緣的花紋突然滲出黑血，順著磨齒流淌，在地上匯成幾行字，像是用磨盤碾出來的：
【食魂磨律】
1. 聞過磨粉味三日者，三日內會變得嗜食無度，見什麼吃什麼，最後連自己的指甲都啃，七日後魂魄將被磨盤吸走，化作新的穀粒，供磨盤碾磨。
2. 若想停磨，需以“當年貪墨糧食者的指骨”為引，塞進磨眼，隱瞞者將被磨盤生吞，連骨帶肉碾成粉末，成為磨盤的養料。
3. 最廉者若為其遮掩貪糧之過，石磨將炸裂，釋放“糧煞”，令陳塘關所有糧食都變成沙石，所有人活活餓死，重演望海城糧荒之禍。
“貪墨糧食……指骨……”李靖盯著磨盤上的黑血，軍甲上的雪沫化了又凍，“二十年前望海城糧荒，確實有批救濟糧被人貪了，永豐號老掌櫃就是因為追查這事被害死的。當時有個賬房偷偷記下了貪糧者的名字，可惜海嘯後賬本就不見了……”
太乙真人用拂塵掃過磨粉，粉末突然凝結成個賬本的虛影，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，只有最後一頁寫著個“李”字，旁邊畫著個磨盤。
“我這師兄，真是連死人都不放過。”太乙真人嘆了口氣，“賬本上的‘李’不是指陳塘關的人，是望海城的糧道李嵩，他是申公豹的遠房表舅，貪糧的事就是他帶頭乾的。申公豹故意在磨盤上留個‘李’字，就是想讓你們懷疑李靖大人。”
他的話剛落，磨坊外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——是劉老五的瘋娘！她不知何時跑了出來，手裡攥著半塊染血的賬本殘頁，對著石磨磕頭：“掌櫃的，我男人沒貪！這是李嵩的指骨，我藏了二十年，現在還給你！”
殘頁裡裹著的，竟是節發黃的指骨，指節處有道舊傷，跟磨盤上的手印疤痕一模一樣。
三、閒話沸，人心慌
瘋娘獻骨的瞬間，陳塘關的人徹底炸了鍋。有人說劉老五的爹“明哲保身，見死不救”，跟貪糧者沒兩樣；有人喊著“把所有望海城來的糧戶都抓起來，肯定還有貪糧的”；更有人對著龍宮的方向罵，說“敖丙肯定早就知道賬本的事，故意不拿出來，就等著看陳塘關鬧糧荒”。
“你們還有完沒完？”哪吒的火尖槍在雪地裡劃出火星，槍尖首指石磨，“劉老五的爹當年是被李嵩威脅，敢作證就殺他全家！他把指骨藏起來，就是想等風頭過了為老掌櫃洗冤，這叫貪嗎？這叫慫嗎？換你們試試！”
可他的話沒人聽，石磨轉得更快了，磨粉的血腥味越來越濃，城裡己經有人開始啃樹皮，眼神發首，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。
“哥！你再不出手，真要出人命了！”哪吒對著海面大喊，敖丙的銀甲身影立在浪頭，可龍宮裡突然傳來鐘鳴，老龍王的聲音帶著威嚴：“敖丙！陳塘關的糧債與龍宮無關，你若再插手，就逐出龍族，永世不得踏入東海！”
敖丙的銀甲在風雪裡閃了閃，磨盤突然“咔噠”一音效卡住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擋著。
西、磨盤裂，真相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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