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局成為法蘭克國王之子》第1章 紅桃K(1)

作者:努力靠譜老王·5個月前

# 第一章

西元2200年,F國,萊茵省,克萊爾市。

三月的風從萊茵河面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。杜威站在橋頭,把這股風吸進肺裡,覺得它和地底通風管道里迴圈了一百年的空氣不一樣。具體哪裡不一樣,他說不上來。也許是溫度,也許是溼度,也許是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——風裡面有空曠的味道。

他二十二歲,黑髮碧眼,瘦削,皮膚蒼白。這是地底人共有的膚色,像從沒見過太陽的根鬚。事實上,他確實沒見過。今天是他人生的第一次。他站在加洛林王朝時期建造的石拱橋上,看著萊茵河的水面在陽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,看著遠處的教堂尖頂刺破天空,看著白鴿從鐘樓上飛起來,翅膀在光裡閃了一下。他貪婪地看著這一切,像餓了一輩子的人突然面對一桌宴席,不知道該從哪下口。

他的住處離這裡不過兩三百米。從他記事起,他就在那兩三百米之外活著。他從未踏足過這裡。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地底人的規矩:沒有許可,不能上地面。違規的人被抓住,送去勞役營,再也沒有回來。他見過那些人的名單,列印在泛黃的紙上,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日期,是失蹤的日期。沒有審判,沒有宣判,只有消失。

他今天能站在這裡,是因為他花了十幾年,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棋子。

人類文明在元宇宙危機之後,學會了另一件事:把世界變小。

元宇宙時代,虛擬世界吞噬了一切。人們不再出門,不再種地,不再建造房屋。所有的需求都在虛擬空間裡滿足,現實世界只剩下伺服器和電纜。獨裁者把人類關進虛擬牢籠,用資料餵養他們,用演算法控制他們,用無盡的娛樂麻痺他們。現實世界被掏空了。工廠停了,農田荒了,城市空了。等到聯合政府軍推翻獨裁統治的時候,他們面對的是一個被榨乾的星球。

太空計劃失敗了。月球基地建到一半,資金斷了。火星移民船造了三艘,燃料不夠。人們把目光投向地下。地底,是唯一的方向。於是人類從一個籠子搬進另一個籠子,從虛擬世界搬進地底世界。聯合政府說這是暫時的,等環境恢復了,等空氣乾淨了,等水能喝了,大家就可以回去。大家等了一百年。一百年後,政府不再提“回去”的事了。地底成了新的家。人們習慣了沒有窗戶的日子,習慣了人造燈光,習慣了通風管道里的迴圈風。地表成了一個傳說,一個只有權貴才能去的地方。

杜威沒有忘記。不是因為他比別人聰明,是因為他父親死在了地表。母親說,他是在一次環境恢復任務中死的。為了掩護隊友撤退,永遠留在了上面。杜威在地底世界長大,見過金錢,見過血腥,見過黑暗,見過鬥爭。那些東西在他周圍,像空氣一樣自然。他學會了在它們中間活著,但他沒有學會忘記。他記得母親說那句話時的表情——平靜,非常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悲傷的事。但他看見她的手在抖。

他花了十幾年,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棋子。他加入了羅蘭信徒,那個鬆散、混亂、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下一個羅蘭的組織。他考進了虛擬遊戲公司,學會了資訊採集,學會了在安檢機器人的眼皮底下藏東西。他訓練自己適應地表的環境,學習地表的語言,記住地表的樣貌。他用三年時間,讓自己成為老闆手下最得力的“資訊採集員”。又用三年時間,成為聯合政府安插在老闆身邊的線人。他同時為三方工作,每一方都不知道他還為別人工作。二十二歲,他站在這裡。這是他給自己選的命。

石拱橋很老了。石頭被磨得光滑,縫隙里長著青苔,綠得發亮。橋下的水不乾淨,攜帶著泥沙,渾濁的,但在陽光下波光粼粼,就變成了好看的樣子。杜威蹲下來,把手伸進水裡。涼的,流動的,從他指縫間穿過。地底的水也是涼的,也是流動的,但那是管道里的水,被鐵管箍著,被閥門控制著,被計量表記錄著。這裡的水沒有管道,沒有閥門,沒有計量表。它只是流著。他站起來,手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,滴在石板上,洇開一小片溼痕。

橋上還有行人。他們穿著乾淨的衣服,走得不快不慢,臉上沒有地底人那種緊繃的神色。他們是地表的工作人員,維護環境恢復點的,不是居民。居民不會在橋上走,他們在屋子裡,在教堂裡,在看不見的地方,享受他們的慢生活。杜威看著那些人,想象他們每天早上醒來,推開窗戶,看見陽光照在萊茵河上。他們不覺得這有什麼稀奇的。杜威覺得稀奇。他覺得一切都稀奇。

遠處的教堂傳來鐘聲,悠長的,沉悶的,在空氣裡盪開。白鴿從鐘樓上飛起來,翅膀扇動的聲音聽不見,但杜威看見了。他看見它們在光裡轉彎,看見它們的影子落在教堂的牆壁上,看見它們飛過屋頂,飛過樹梢,飛向更遠的地方。他沒有看夠,但他不能再看了。他知道自己在這裡的時間有限,每一秒都是從他生命的賬戶裡支取的,不能浪費。他望了望教堂的尖頂,邁步向前。

教堂的大門是青銅的,很高,很重,上面的浮雕被歲月磨去了稜角,還看得出聖徒們的輪廓。左側是圓拱頂的羅曼式,右側是尖塔式的法蘭克式。兩種風格拼在一起,像兩個時代的對話。杜威站在門前,仰頭看著門楣上的雕刻,看了幾秒鐘。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停留,但他忍不住。他想伸手摸一下青銅門上的紋路,但他沒有。他把手收回去,攥成拳頭。

門口站著一個人,黑色制服,環境恢復點的標識。他看見杜威,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杜威加快了腳步。

“你是一個人來的?東西帶來了沒?”

張哥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被風吞掉。他的眼睛在杜威身上掃了一下,又掃了一下,像在估一件貨物的成色。杜威站在他面前,比他矮半個頭,臉色蒼白,嘴唇有點幹,但眼睛很亮。

“張哥,您放心,東西己經在我身上了。只要時間足夠,一切包在我身上。”

張哥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滿意。幹完這一單,他離地面上的房子又近了一步。他轉過身,走在前面。靴子踩在石階上,聲音很輕,像貓。杜威跟在後面,看著他的背影。張哥的制服洗得發白,領口磨毛了,但很乾淨。他是克萊爾市環境恢復點的技術人員,沒有權力把地底人帶上地面。這個權力是老闆的。老闆的能量在克萊爾市超乎想象,大到可以讓一個人從地底走到地表,走到教堂裡,走到紅桃K皇帝的神龕前。

聯合政府的監管越來越嚴,但總有人能找到縫隙。虛擬世界需要內容,需要真實的內容。那些沉浸在地表風光裡的人,願意為一段真實的陽光、一陣真實的風、一片真實的樹葉付錢。付很多錢。杜威的公司就是做這個生意的。用非法的手段採集真實的環境資料,加工成虛擬世界的“豪華體驗包”,賣給地底的有錢人。利潤高到讓人忘記風險。杜威是採集員。說好聽點叫資訊採集員,說難聽點叫資訊走私員。他不在乎叫什麼,他只在乎能不能上來。

臺階很乾淨,沒有青苔,有人專門打掃。張哥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石階的中間,像在丈量什麼。教堂裡很安靜,只有他們的腳步聲,在穹頂下回蕩,一圈一圈的,像水波。杜威的手心出了汗,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,繼續走。他懷裡的東西硌著他的胸口,是他的左手小拇指。不,是一枚義體,偽裝成小拇指的義體。它現在安安靜靜地長在他手上,和真的手指一樣,有溫度,有觸感,能彎曲,能握緊。但它會脫落。它會變成一隻蜘蛛,爬過神龕,記錄下每一道刻痕,每一個弧度,每一片鏽跡。然後它會把這一切變成資料,帶回地底,變成虛擬世界裡的“真實體驗”。這是違法的。杜威知道。但他還知道另一件事:這是他從出生到現在,唯一一次站在陽光底下。

唱詩廳到了。杜威停下腳步。他看見了它。紅桃K皇帝的神龕。它站在那裡,不高,不大,青銅的,暗沉沉的,沒有寶石,沒有金邊,只有時間留下的痕跡。他站在它面前,看著它。他想起那些資料,那些在地底圖書館裡翻到深夜的資料。查理曼,法蘭克國王,羅馬人的皇帝,撲克牌上紅桃K的原型。他在這具神龕前祈禱過,也許,他跪在這裡,低著頭,燭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。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傳說,不知道一千年後會有一個人從地底爬上來,站在他站過的地方,看著他看過的東西。杜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他只知道自己應該開始了。

他舉起左手。紅光從掌心亮起來,薄薄的,像一層膜,把兩個人都罩在裡面。他的小拇指在發光。不是真的光,是感測器在預熱,是訊號在傳輸。他感覺到那根手指變得很輕,很燙,像要脫離他的身體。他等著。

張哥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手指,看著那層紅光,看著神龕。他不催,也不說話,只是站著。他的影子被紅光拉得很長,投在牆上,一晃一晃的。

杜威的小拇指脫落了。沒有聲音,沒有疼痛,只是脫落了。它落下去,在半空中變形,伸展,變成一隻蜘蛛,黑色的,亮亮的,落在神龕上。它停了一瞬,然後開始爬。它的腿很細,很輕,走過青銅的紋路,走過皇帝的臉,走過時間的痕跡。它不急,它有的是時間。

杜威站在那裡,看著它。他的手少了小拇指,不疼,但空空的。他把手放下來,垂在身側。他不知道這枚義體除了採集資訊還能做什麼。老闆沒告訴他,聯合政府的人也沒告訴他。他只是裝上了它,帶著它上來,等著它完成工作,然後帶回去。他不知道里面還藏著什麼。他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。

張哥站在他旁邊,也開始看時間。他看了杜威一眼,又看了神龕一眼。他心裡在算,算這一單能賺多少,算離那間地面上的房子還有多遠。他不想別的,只算賬。算賬讓人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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