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在房間裡又待了兩天。
不是他不想出去，而是他在等。
等那個來探聽他情況的侍從回去覆命，等那些人對他“病重”的訊息做出反應，等他體內那兩道真氣徹底穩定下來。
這兩天的每一刻，他都在感受著周圍的變化。
第一天清晨，那個腳步更輕的侍從又來了。這次他沒有推門，只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離開。杜威躺在床上，閉著眼，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，心裡默默記下：這個人，每天早上都會來。
第一天中午，御醫來了。杜威照例當著他的面喝下那碗安神的湯藥，等御醫轉身，就把藥吐在夜壺裡。御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，頭髮花白，手指枯瘦，搭脈的時候閉著眼，一臉平靜。杜威看著他，心裡想：這個人，是誰的人？
第一天晚上，另一個腳步聲出現在門外。比清晨那個更重，停留的時間更長。杜威聽見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，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然後門又合上。他沒有睜眼，只是默默記下：晚上來的這個人，和早上那個，不是同一個。
第二天，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一遍。
杜威躺在床上，像一隻蟄伏的蜘蛛，把每一根蛛絲都布在黑暗裡，感受著那些觸碰蛛絲的獵物。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的人——可能是某個兄弟的眼線，可能是後宮某位妃嬪的棋子，也可能只是單純來確認他死沒死。但他知道，從現在開始，他要學會分辨每一雙眼睛。
分辨哪些眼睛只是看著，哪些眼睛想看到他去死。
第二天夜裡，他再次嘗試運轉雙魔相功。丹田裡的兩道真氣己經比之前穩定了許多，像兩條馴服的河流，沿著各自的河道緩緩流淌。杜威引導它們流過西肢百骸，感受著那些細微的變化——肌肉變得更有力，五感變得更敏銳，連呼吸都變得更深沉。
他不知道這門功法修煉到極致是什麼樣子，但他知道，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本錢。
第三天清晨，傳話的內侍敲開了他的門。
“殿下，陛下召見。”
杜威看著那個內侍低垂的眼簾，沒有多問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該來的總會來。
他換上那件繡著金線的王室外袍，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儀容。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有些蒼白——這幾天的修煉消耗太大，吃的又少，不是裝出來的。
也好。病弱的人總不會被太多防備。
杜威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十歲的面孔，黝黑的眼睛，明顯不像日耳曼人的純正血脈。這張臉，是麗莎留給他的。那個在原主口中“對上帝的瞭解超越所有人”的女人，那個在羅蘭德心中佔據特殊位置的女人，那個死後只剩下一枚戒指的女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繼承她的天賦，但他知道，從現在開始，他要用這張臉，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下去。
推開門，陽光撲面而來。
杜威腳步微微一頓。
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這個房間，看見這座王宮的樣子。
廊道兩側是高大的石柱，每一根都雕刻著繁複的紋樣——葡萄藤、橄欖枝、展翅的雄鷹。柱頂的托架上站著石雕的天使，翅膀張開，俯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。陽光從高處的窗欞斜射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像是教堂裡的彩繪玻璃。
杜威面上不動聲色，餘光卻在一刻不停地掃視周圍。
每二十步就有兩名侍衛，全副武裝，手按劍柄，目不斜視。他們的甲冑擦得鋥亮，腰間的佩劍不是擺設——從他們站立時微微外撇的腳尖和始終保持的視線角度，杜威能看出，這些都是見過血的精銳。
廊道的拐角處有暗哨。他沒看見人，但能感覺到那些隱蔽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，像是無形的針，輕輕扎著後頸。
這個王宮，比他想象的更森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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