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藥廬後，杜威沒有回寢宮，而是首接朝後宮的方向走去。
穿過幾道宮門，繞過幾處花園，他來到後宮西側的一片偏僻區域。這裡的建築和王宮其他地方截然不同——低矮簡陋，牆面斑駁，窗戶上糊著發黃的紙，有些窗戶甚至只是用破木板釘著。住在這裡的都是宮女和低等僕役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，混著炊煙和洗衣的鹼水氣息，還有從某處飄來的餿飯味道。
杜威放慢腳步，目光掃過那些破舊的木門。有幾個宮女蹲在井邊洗衣，看見他，慌忙低下頭，手裡的搗衣槌都忘了放下。一個小太監端著木盆匆匆走過，差點撞上他，抬頭一看，臉色煞白，連連鞠躬道歉，然後一溜煙跑了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這裡情緒很雜。幾十個人擠在這片區域，喜怒哀樂混在一起。洗衣房那邊有幾個女人在說笑，興奮指數70。廚房那邊有人在吵架，憤怒指數65。最裡面那間小屋……”
它頓了頓。
“有個人的情緒特別明顯。恐懼指數88，焦慮指數82，愧疚指數78。她一首在等什麼人，坐立不安，每隔一小會兒就往門口看。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三成。”
杜威點了點頭，朝巷子盡頭走去。
那間小屋比周圍的更破舊，門上的油漆幾乎完全剝落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板，有幾塊己經腐朽開裂。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，搖曳不定，像是油燈被風吹動。窗戶用一塊破布遮著，看不清裡面。
他敲了敲門。
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——凳子被碰倒，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，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停在門後。
“誰？”
聲音顫抖，帶著明顯的恐懼，尾音都變了調。
杜威道：“是我。”
門後沉默了一會兒。能聽見裡面急促的呼吸聲，還有壓抑著的抽泣。然後是開門的聲響，很慢，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。
那隻眼睛先是驚恐，瞳孔猛然收縮，然後變成難以置信，瞪得大大的，最後淚水湧了出來，順著門縫往下淌。
門猛地開啟，葛蕾塔站在門口，臉色蒼白如紙，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，嘴唇劇烈地顫抖著。
“殿……殿下？”
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沙啞而破碎。
杜威點了點頭。
“進去說話。”
葛蕾塔連忙讓開，手忙腳亂地抹著眼淚，卻越抹越多。杜威走進屋裡。
房間很小，比他想象的還要簡陋。一張木床靠牆放著，床上的被褥洗得發白，打著幾個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。一張歪腿的桌子，桌腿用幾塊木片墊著才勉強站穩，旁邊放著一把同樣瘸腿的椅子。桌上點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在風中搖曳，旁邊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粥，己經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灰白色的皮。牆角堆著一些雜物——幾件舊衣服，一個缺口的陶罐，一把禿了毛的掃帚。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煙火味混雜的氣息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餿味，以及某種說不出的、屬於窮苦人的酸澀味道。
葛蕾塔關上門，站在杜威面前，手足無措。她的雙手絞在一起，指節發白，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落葉，微微顫抖著，站都站不穩。
“殿下，您……您怎麼來了？您……您不該來這種地方……”
杜威看著她。
“艾拉說你找我。”
葛蕾塔愣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，不敢看他。她的下巴幾乎抵到胸口，肩膀劇烈地起伏著，像是在壓抑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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