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開了門，會怎樣？”
K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你母親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不能讓那些人出來。所以她死了。用自己的命，把門鎖死。”
杜威把木頭收回去。他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己經偏西了，掛在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穹頂上面，像一盞快要滅的燈。他想起那些人，在查裡蒙種地的人，蹲在灶臺前添柴，手上全是泥。他想起艾拉說“活著回來”的時候，眼睛很亮。他想起康拉德受傷還咧嘴笑的樣子。他想起海爾曼擋在他身前的背影。他想起羅蘭德說“怕來不及看您長大”的時候，聲音很低。
“那些人出來，會怎樣？”
K道：“會殺人。殺很多人。殺到沒有人記得這個世界以前的樣子。殺到所有人都忘了什麼是樹，什麼是河，什麼是風。殺到所有人都只記得他們。你母親見過那樣的世界。在皇冠裡見過。她出來之後，吐了很久。吐到什麼都吐不出來，還在吐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很響。“我母親知道這些。”
K道：“知道。所以她死了。”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，摸著那顆珠子。冰涼的。他把珠子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快，像心跳，像在催他。“我要開門。”
K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母親不想讓你開。”
杜威道：“我知道。但她死了。我還活著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到床邊，躺下來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冷冰冰的。他閉上眼睛，聽著窗外的風聲。風很大，從北邊吹過來，帶著海水的鹹味，帶著遠處教堂鐘聲的餘音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戒指，溫熱的；摸了摸那兩顆珠子，冰涼的；摸了摸那塊木頭，很輕，很淡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織網者。他長什麼樣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母親見過他。她說，他像一個人。像你父親。像查理曼。”
杜威的手握緊了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K道：“他會變成你認識的人。你見過的人。你信任的人。他變成他們的樣子，用他們的聲音，用他們的臉，用他們的眼睛。你分不清。阿達爾只能變樣子，變不了眼睛。織網者能變眼睛。他變成誰，就是誰。你看不出來。”
杜威想起阿達爾。那雙眼睛是空的，什麼都沒有。他想起那些死在他劍下的人，臨死前的眼神。有恐懼，有憤怒，有哀求。他都能看見。織網者的眼睛，他看不見。那才是可怕的地方。
“他有什麼弱點？”
K道：“有。他怕光。不是太陽的光，是人的光。是那些活著的人，那些不怕死的人，那些願意為別人死的人。你母親就是那種人。她不怕他，所以他不來找她。他怕她。怕她的光。”
杜威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裂縫還在，和昨晚一樣。他想起母親信裡的話——“吾兒，無論發生什麼，都要活下去。”她用自己的光，換他活著。他用自己的光，換別人活著。
“羅蘭德的光，夠亮嗎？”
K道：“夠。但他一個人不夠。你母親一個人也不夠。所以她才把鑰匙留給你。她需要你。需要你的光。”
杜威翻了個身，面朝牆。牆是白的，上面有影子，窗框的影子，鐘樓的影子，十字架的影子。影子在牆上慢慢移動，從左邊移到右邊，從右邊移到左邊。
“我什麼時候去開門？”
K道：“等你準備好。”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，摸著那顆珠子。冰涼的。他把珠子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快，像心跳，像在催他。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沒有。你母親準備了七年，還是沒準備好。她死的時候，還沒準備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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