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子收完之後，查裡蒙安靜了一段日子。地空了，只剩下齊刷刷的麥茬，在風裡幹著，白花花的。老人說地要歇，不能年年種，種多了地就瘦了。杜威不懂這些，但他信老人。老人種了一輩子地，比他懂。
十月的風從北邊來，帶著涼意，吹得蘋果樹的葉子嘩嘩響，一片一片往下落，鋪了一地金黃。瑪格麗特蹲在樹下撿葉子，撿一片看一片，好看的留下，不好看的扔了。弗裡茨在旁邊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，木頭應聲裂開。他己經劈了一個冬天了，胳膊上有了薄薄的肌肉，臉也黑了，不像剛來時候那樣白淨。
杜威站在窗前，看著他們。手裡握著那兩顆珠子，一黑一黑，吸在一起，分不開。K說它們是一對，一顆是鑰匙，一顆是鎖。他把它們握緊，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動，很慢，像冬眠的蛇。
“殿下。”赫爾曼從門外探進頭來。“有人找您。”
杜威把珠子收回去。“誰？”
赫爾曼搖頭。“不認識。從北邊來的，騎馬，帶著劍。不像做生意的。”
杜威走出房子。院子裡站著一個人，三十來歲，高個子，瘦，臉上有一道疤，從額頭到眉角，和羅蘭德的那道很像。他穿著一件舊皮甲，腰裡掛著劍，劍鞘磨得發亮。他看見杜威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單膝跪下。
“殿下，小人赫爾曼·馮·艾爾茨，從北邊來。家父是聖安德烈的伯爵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是弗裡茨的父親？”
赫爾曼搖頭。“不是。弗裡茨是我侄子。家父讓小人來，說殿下這裡缺人，小人能在殿下手下做事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看著弗裡茨。弗裡茨己經停了劈柴，站在那裡，看著這個陌生人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手攥著斧頭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認識他嗎？”杜威問。
弗裡茨搖頭，又點頭。“認識。他是叔叔。父親打仗死了之後，他來看過我一次。”
赫爾曼站起來，走到弗裡茨面前，蹲下來，看著他的臉。“你長大了。你爺爺說你好好的，我還不信。”他伸出手，想摸弗裡茨的頭。弗裡茨往後退了一步，躲開了。
赫爾曼的手停在半空，慢慢收回去。他站起來，看著杜威。“殿下，小人能在您手下做事嗎？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會什麼？”
赫爾曼道：“會打仗。在北邊打了十年，跟撒克遜人打，跟諾曼人打，跟自己的兄弟打。打夠了，不想打了。想找個地方待著。”
杜威看著他的眼睛。很黑，很亮，裡面有東西，是累，是倦，是看了太多死人之後的麻木。“留下吧。幫羅蘭德訓練那些人。北邊不太平，說不定什麼時候用得上。”
赫爾曼單膝跪下。“謝殿下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弗裡茨面前。這次他沒伸手，只是看著。“你爺爺想你了。有空回去看看。”
弗裡茨低下頭，手裡的斧頭攥得更緊了。
赫爾曼住下了。羅蘭德給他安排了一間房子，在院子西邊，靠牆。赫爾曼把東西搬進去，不多，一個包袱，一把劍，一匹馬。他出來的時候，看見院子裡的年輕人在劈柴，走過去，拿過一個人的斧頭，劈了幾下。動作很快，很準，每一斧都劈在木頭的紋路上，木頭應聲裂開，齊齊的，不費勁。
“你們這樣劈，一天劈不了多少。要順著紋路，看木頭怎麼長的，斧頭就往哪邊落。”
年輕人圍過來，看他劈。他劈了一個下午，把院子裡的柴全劈完了。弗裡茨站在旁邊，看著，不說話。赫爾曼把斧頭還給他。“你爺爺說你學東西快。來，試試。”
弗裡茨接過斧頭，學著他的樣子，看紋路，找方向，一斧下去。木頭裂開了，歪了一點，但比之前好多了。赫爾曼笑了，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。“還行。再練練。”
弗裡茨沒說話，低下頭，繼續劈。赫爾曼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羅蘭德靠在蘋果樹上，看著這一幕，什麼都沒說。
晚上，杜威坐在壁爐前，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珠子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：“那個赫爾曼，情緒很穩。比羅蘭德還穩。他在戰場上待太久了，見過太多死人。他來這，不是為了投靠你，是為了躲。北邊的事，比他知道的更糟。”
杜威把珠子握緊。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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