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杜威就醒了。窗外的鳥叫得厲害,嘰嘰喳喳的,像在吵架。他躺了一會兒,聽著那些鳥叫,聽著風吹過蘋果樹的聲音。樹枝上有了芽苞,硬硬的,風一吹,互相碰著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他坐起來,把劍掛在腰間,推門出去。
院子裡的灶火還沒生,煙囪是冷的。格蕾塔站在蘋果樹下,手裡端著一碗粥。粥還冒著熱氣,她的手指凍得發紅,緊緊捧著碗。她看見杜威,把粥遞過來。“殿下,您今天要種地了?”杜威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粥里加了蜂蜜,甜的。“種。北邊的地,該種了。”
她把碗收回去,看著他。“殿下,北邊三十二戶人家,種子夠了,人不夠。地太多,種不過來。赫爾曼說,要從南邊再招人。大王子答應過,給地,給種子,給房子。人來了,地就能種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蘋果樹上,閉上眼睛,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,穿過根,穿過去年落下的花瓣。他感覺到北邊的地在等,黑油油的,翻過了,曬了一冬,鬆軟軟的,像剛醒過來的人伸了個懶腰。那些地等著種子,等著雨,等著太陽。
“赫爾曼去南邊了?”
格蕾塔點頭。“昨天走的。帶了十匹馬,五輛車。他說,大王子答應的事,不會反悔。南邊人多地少,種不過來。給地,給種子,給房子,他們會來的。”
杜威睜開眼睛。他走進田裡,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暖的,松的。他感覺到地底下的根,去年的麥茬留下的根,枯了,爛了,變成土的一部分。新根還沒長,地在等。他站起來,走回院子。
弗裡茨在磨劍,磨石在刃口上走,一下,一下。看見杜威,他停下來。“殿下,北邊的地,今天種?”杜威點頭。“種。你跟我去。”弗裡茨咧嘴笑了,把劍插回鞘裡,跑去牽馬。
太陽昇起來的時候,他們到了北邊的第一個村子。地翻過了,曬了一冬,黑油油的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老人站在田埂上,手裡攥著一把種子。麥種,去年留的,粒大,飽滿。他看見杜威,走過來。
“殿下,地曬好了,該種了。小人種了一輩子地,沒見過這麼好的地。肥,軟,澆水就透。今年一定能收。”
杜威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暖的,松的。他閉上眼睛,把意識往下沉。這片地底下有根,很稀,很弱,在等種子。他把手按得更深,指尖插進土裡,感覺到土的溫度,土的溼度。他把自己的暖意分了一些給地,不多,剛好夠種子發芽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這片地,夠暖了嗎?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夠了。再暖就過了。種子喜歡這個溫度。不冷不熱,剛好發芽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,站起來。他彎腰抓起一把種子,撒在土裡。種子落在土上,黑的,小的,滾了一下,停住了。老人跟在後面,用鋤頭輕輕把土翻過來,蓋住種子。弗裡茨跟在後面,用腳把土踩實。
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,種了十畝。老人坐在地上,喘著氣。他的腰彎不下去了,腿也軟了,手還在抖,但眼睛很亮。
“殿下,今年種了,明年就能收了。收了麥子,磨成面,做成麵包。夠吃一年。”
杜威蹲在他旁邊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底下有種子了,一粒一粒的,在吸水,在膨脹。他能感覺到它們在動,很慢,像剛醒來的嬰兒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,感覺它們。
“殿下,您種地的時候,手按在土裡,是在做什麼?”老人問。
杜威把手收回來。“感覺地。感覺種子。感覺它們渴不渴,冷不冷,餓不餓。”
老人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殿下,您能感覺到種子?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站起來,走到另一塊地,繼續撒種子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,第一個村子種完了。三十畝,全種了。老人站在田埂上,看著那片地。土還是黑的,種子看不見了,但等幾天,就會冒芽。
“殿下,明天種第二個村子。”
杜威點頭。“明天種。”
他們騎馬往回走。月亮升起來了,很圓,很亮,把路照得白花花的。弗裡茨騎馬跟在後面。
“殿下,赫爾曼去南邊招人,什麼時候回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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