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臺比外面看起來更大。走進去之後，杜威才發現裡面分成了兩層。下層是一個圓形石室，地上鋪著乾草，牆角堆著幾個瓦罐，瓦罐上有水漬，用過的。上層要爬一段石階才能上去，石階很窄，只容一個人透過，石階上也有腳印，新的，鞋底的花紋清晰可見。伊蓮娜走在最前面，爬上石階，到了上層。上層更小，只有幾步寬，牆上開了一個方形的視窗，視窗對著海的方向。視窗下面有一塊石頭，石頭被磨平了，上面放著一盞油燈，燈油燒乾了，燈芯黑了。石頭旁邊放著一把匕首，刃上刻著一個名字——“伊蓮娜”。
影蛇跟在後面爬上來，看見那把匕首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你的匕首？”
“我的。我在這裡住了十天，等船。船沒來，你們來了。”伊蓮娜拿起匕首，看了看刃，刃上有鏽，但沒有缺口。她把匕首插回腰間的鞘裡，從懷裡掏出那塊獸皮地圖，鋪在石頭上，“這是我畫的。第七塊碎片的位置，不在王座之下，在王座後面的密室裡。我父親把它挖出來了，拆成兩半。一半在我手裡，一半在他脖子上。”
杜威蹲下來，看著地圖。地圖畫得很細，每一棵樹，每一條路，每一座房子都標出來了。王宮在最高處，王座在大殿的中央，密室在王座後面。密室的門上有一個鎖孔，一大一小，大的用半塊碎片，小的用另外半塊。他抬起頭，看著伊蓮娜。
“你進去過？”
“沒有。但我母親進去過。她告訴我裡面的樣子。她說密室不大，牆上掛滿了刀劍和盾牌，地上鋪著獸皮。石桌上鋪著黑布，黑布上放著碎片。”伊蓮娜的聲音很平，但手在抖，“我母親死之前，把這一切告訴了我。她說，等時候到了，會有人來找碎片。那個人眼睛是碧色的，像春天的河水。”
影蛇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。
“你母親認識殿下？”
“認識。她來過諾曼，見過我母親。我母親是法蘭克人，諾曼王搶來的。她恨諾曼王，但愛諾曼的土地。她說諾曼的海很美，比法蘭克的海更藍。”
瑪蒂爾達從樓下爬上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瓦罐。瓦罐裡有水，還有乾糧，是她從下層找到的。她把瓦罐放在石頭上，開啟蓋子，聞了聞。水是渾的，但能喝。乾糧是黑麵包，硬得像石頭，掰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。
“伊蓮娜，這些是你留的？”
“是。我在這裡住了十天，等船。船沒來，乾糧吃完了，水也快喝完了。我打算今天走，走不了就死在這裡。”伊蓮娜從瓦罐裡拿出一塊黑麵包，掰成西塊，一人一塊，“吃吧。吃了有力氣。”
杜威接過麵包，沒有吃，看著伊蓮娜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沼澤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在烽火臺上看見沼澤裡有火光。火很大，燒了很久。諾曼人不會在沼澤裡生火，銀月會的人也不會。只有你們會。所以我下來等。”
影蛇咬了一口麵包，麵包硬得像石頭，她嚼了很久，嚥下去，喉嚨疼。
“你不怕我們是銀月會的人？”
“不怕。銀月會的人不會帶女人過沼澤。他們只帶殺手。”
杜威把七塊碎片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石頭上。六塊銀白色的，一塊紅色的，拼在一起，但缺了一半——紅色的那一塊只有一半。碎片發著很淡的光，銀白色和紅色混在一起，像夕陽照在雪地上。瑪蒂爾達看著那些碎片，眼睛裡有光在閃。
“殿下，這就是皇冠的碎片？”
“是。集齊了，能封住織網者。或者開啟他的牢籠。”
“你母親選了什麼？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選了拆開。拆成七塊，藏在歐洲各地。她不想讓任何人開啟那扇門。”
伊蓮娜蹲下來，看著那些碎片。她伸出手，用手指摸了摸紅色碎片的邊緣。邊緣是鋒利的，劃破了她的手指，血滲出來，滴在碎片上。碎片吸收了血，發出更亮的光，紅色的，像火。
“殿下，我父親說，織網者是從時間裂隙裡來的。時間裂隙在北海中央，只有船沉了才能到。你母親去過那裡。她在那裡留了東西。”
杜威的手在膝蓋上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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