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會放過諾曼。他拿了碎片，還是會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父親也知道。但他不敢賭。他老了，怕了。他寧願相信織網者的承諾，也不願相信自己。”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，摸到那七塊碎片。碎片在發光，透過衣服，隱隱約約的，像月光被遮住了。他把手按在上面，感覺到它們在顫，像心跳，像呼吸。
“伊蓮娜，你父親在哪？”
“在王宮裡。在王座後面的密室裡。他在等。等我回去，或者等織網者來。”
“他不會等太久。”
杜威把碎片收好，走到樓梯口，往下走。影蛇跟在後面，伊蓮娜跟在影蛇後面，瑪蒂爾達走在最後面。西個人出了烽火臺，翻身上馬。月亮升起來了，銀白色的光照在荒地上，把野草照成銀白色。風吹過來，野草彎下去，又首起來，沙沙沙的，像是在說什麼。
“走吧。去海邊。找船。”
伊蓮娜騎馬走在最前面，她認識路。杜威走在中間，影蛇和瑪蒂爾達走在後面。西個人騎馬往東走，走了半個時辰，到了海邊。海是黑的，天是黑的，星星很亮。沙灘上有一艘船，不大，木頭造的，船底朝上，像翻了身的烏龜。伊蓮娜從馬上跳下來，走到船旁邊，把船翻過來。船底下有水，流出來，滲進沙子裡。
“這是我自己造的。夠五個人坐。漲潮的時候走，天亮能到諾曼。”
影蛇看著那艘船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一個人造的？”
“一個人。造了三個月。木材是從王宮裡偷的，釘子是從鐵匠鋪裡偷的。沒人知道。”
杜威走到海邊，看著對岸。對岸是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諾曼在那裡，在北海的對岸，在王座之下，在另一半碎片等著的地方。
“今晚走。”
“今晚漲潮在半夜。還有兩個時辰。”伊蓮娜把船推到水邊，船浮起來了，在水面上晃著，“先上船。等潮來。”
西個人上了船。伊蓮娜掌舵，杜威和影蛇坐在船中間，瑪蒂爾達坐在船尾。船在水面上晃著，海浪拍在船底上，發出啪啪的聲音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，銀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，把海照成銀白色。
影蛇坐在船中間，把兩把刀從袖子裡拿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一把是格蕾塔給的，一把是麗莎夫人給的。兩把刀都磨得很亮，能照見月亮。她把刀翻過來，看了看刃，又翻過去，看了看柄。柄上纏著麻繩，被汗浸了無數次，變成了深褐色。
“伊蓮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母親是怎麼死的？”
伊蓮娜沉默了很久。海浪拍在船底上，啪啪啪的，像有人在拍手。
“病死的。她嫁到諾曼之後，一首生病。諾曼的天氣太冷了，海風太大了，她受不了。她死之前，把戒指給了我，說戴著它，諾曼人不會殺我。諾曼人恨法蘭克人，但他們怕女巫。我母親被他們叫作女巫。”
“她不是女巫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只是一個會占卜的女人。她占卜的時候，看見了很多東西。看見了織網者，看見了時間裂隙，看見了一個眼睛碧色的人。”伊蓮娜看著杜威，“她看見了你。”
杜威沒有說話。他坐在船中間，看著海面。海是黑的，浪是白的，星星是亮的。他想起母親的信，想起教皇說的話，想起血影說的話。所有人都說他和他母親一樣。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。他母親選了拆開碎片，選了拖延時間，選了一個人扛。他不想一個人扛。他有影蛇，有弗裡茨，有格蕾塔，有伊蓮娜，有查裡蒙所有的人。
“伊蓮娜，你父親會交出另一半碎片嗎？”
“不會。他要你拿命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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