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蓮娜站在那裡，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沒有撥開，眼淚從臉上流下來了，被風吹散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流出來了。她走了。灰白色的羊毛外套在月光下很亮，越走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林子裡。
杜威站在沙灘上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影蛇和瑪蒂爾達。
“走。跟上去。別跟太近。”
三個人沿著小路，往王宮的方向走。
林子裡很安靜，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，沙沙沙的，像有人在說話。杜威走在最前面，手按在劍柄上。影蛇走在中間，兩把刀都握在手裡了。瑪蒂爾達走在最後面，手裡握著短劍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，銀白色的光照在小路上，把路照成灰白色。
走了半個時辰，林子的盡頭出現了一道牆。牆是黑色的石頭砌的，很高，很厚，牆頭上插著鐵刺，鐵刺上掛著風乾的魚，魚的嘴張著，眼睛是白的，在風裡晃著。牆的中間有一扇門，門是鐵的，上面刻著一條龍，龍的嘴裡叼著一條船。
門開著，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石階，石階的盡頭是王宮。王宮很高，很黑，窗戶裡透出燈光，像一隻一隻的眼睛。
杜威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“K，伊蓮娜在哪？”
“在裡面。在大殿裡。她站在王座前面，她父親坐在王座上。兩個人在說話。情緒都很亂。”
“衛兵呢？”
“大殿門口有兩個。樓梯上有西個。外面有十幾個。都在。”
杜威的手在劍柄上攥緊了。一刻鐘，伊蓮娜說一刻鐘。現在才過了半刻鐘。還有半刻鐘。
“殿下，我們等嗎？”影蛇的聲音很低。
“等。等她說的那一刻鐘。”
“如果她不出來呢？”
“那就進去。”
一刻鐘過去了。兩刻鐘過去了。伊蓮娜沒有出來。
杜威從門後面走出來，拔出劍，走上石階。影蛇跟在後面，兩把刀都握在手裡了。瑪蒂爾達跟在最後面，短劍橫在身前。
石階很長，很陡，每一級都很高。杜威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石階的盡頭是大殿的門，門是木頭的，很厚，上面包著鐵皮。門關著，門縫裡透出光，是火把的光。
杜威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大殿很大，很空。地上鋪著石板，石板上刻著諾曼人的圖騰——龍，船，斧頭。牆上掛著火把，火把在燒，火苗在跳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忽長忽短。大殿的盡頭有一把高背椅，椅子上鋪著獸皮，獸皮是熊皮的，黑色的，油亮油亮的。
諾曼王坐在椅子上。
他六十多歲，白鬍子，獨眼，另一隻在年輕時被法蘭克人射瞎了，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。他的右手是鐵鉤，鐵鉤在燭光下閃著冷光。他穿著皮甲，皮甲上掛著幾個骷髏頭，是敵人的頭骨，打磨得很光滑。他看著杜威，獨眼裡什麼都沒有。
伊蓮娜站在王座旁邊，手被繩子綁在身後。她的臉上有傷，嘴角破了，血從嘴角流下來，滴在衣服上。她看著杜威，搖了搖頭——別過來。
諾曼王站起來，鐵鉤手在椅背上敲了一下，聲音很響。
“杜威。你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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