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蓮娜走後，杜威在沙灘上站了很久。
海風從北邊吹來，帶著鹹腥味，把他的頭髮吹到臉上，他沒有撥開。影蛇站在他身後，手縮在袖子裡，握著刀柄。瑪蒂爾達蹲在船邊，檢查船底有沒有漏水，手指摸過木板之間的縫隙，摸到一處鬆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塊樹脂，用火烤軟了，塞進去，壓實。她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殿下，伊蓮娜能活著出來嗎？”影蛇的聲音很低。
“能。她進去了，就能出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她等了十天。等船，等我們。等了十天沒死，今天也不會死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走到船邊，幫瑪蒂爾達一起修補船底的裂縫。樹脂燙手，他咬著牙，把樹脂塞進縫隙裡，用拇指壓實。船底還有幾處舊傷，是礁石刮的，木板裂了，但沒有透。瑪蒂爾達用麻繩把裂開的地方捆緊，打了一個結，拉了兩下，很結實。
“殿下，這船能到諾曼嗎？”瑪蒂爾達抬起頭，臉上沾了樹脂，黑了一塊。
“能。伊蓮娜造的船，她說過，能到。”
“如果到不了呢？”
“那就游過去。”
瑪蒂爾達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碧色的，很亮，不像在開玩笑。她低下頭，繼續捆繩子，沒有再問。
漲潮的時候，他們把船推到了海里。
月亮己經升起來了，銀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，把海照成銀白色。海水湧上來，淹沒了他們的腳踝，膝蓋，腰。船浮起來了，在水面上晃著，船底拍打著水面，啪啪啪的，像有人在拍手。杜威先跳上去，坐在船中間，把劍放在膝蓋上。影蛇跳上去，坐在他旁邊，兩把刀都握在手裡了。瑪蒂爾達跳上去，坐在船尾，手裡握著短劍。
伊蓮娜還沒有回來。
影蛇回過頭，看著岸上的林子。林子在月光下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風吹過來，樹葉沙沙地響，像是在說什麼。她聽了很久，什麼都沒聽到。
“殿下，她會不會被抓住了？”
“不會。她比我們熟悉諾曼。她不會被抓住。”
“那她為什麼還不來？”
杜威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岸上的林子，看著月光下的沙灘，看著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濺起的白色泡沫。他的手按在劍柄上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林子裡走出一個人。
灰白色的羊毛外套，棕色的頭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，深綠色的眼睛像海藻。伊蓮娜從林子裡走出來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她的左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，右手握著一塊布，布里包著什麼東西，鼓鼓囊囊的。她走到海邊，海水淹沒了她的腳踝，她停下來，看著船上的杜威。
“你遲了。”杜威說。
“路上遇到了巡邏的。躲了一會兒。”伊蓮娜從布里掏出一塊東西，扔給杜威。是一塊黑麵包，硬得像石頭，砸在船板上，發出咚的一聲。“吃。吃了有力氣。”
杜威接住麵包，掰成三塊，分給影蛇和瑪蒂爾達。影蛇接過麵包，沒有吃，看著伊蓮娜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。血是別人的。”
伊蓮娜跳上船，站在船尾，接過瑪蒂爾達手中的舵。她的手很穩，船在她手裡像聽話的馬，轉了一個彎，船頭對準了諾曼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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