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離開了諾曼的海岸，往法蘭克的方向走。海風很大，吹得船帆鼓鼓的，船走得很快。浪打在船頭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，落在杜威的臉上，涼的。他沒有擦，看著諾曼的海岸。海岸線越來越細，越來越暗，最後變成了一條黑線，消失了。
太陽昇起來了。金色的光照在海面上，把海照成金燦燦的。海鷗在天上飛，叫著，聲音很尖。杜威把七塊碎片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七塊碎片貼在一起，嚴絲合縫，像本來就該是一體的。它們發著光，銀白色和紅色混在一起，像夕陽照在雪地上。
“殿下，碎片齊了。”影蛇看著那些碎片，眼睛裡有光在閃。
“齊了。”
“織網者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但他要先找到我。碎片是他的座標。我集得越多，他看得越清。”
杜威把碎片收進懷裡，看著海面。海是藍的，一望無際。遠處有一條黑線，是法蘭克的海岸。
“殿下，到了之後呢？”
“到了之後，回查裡蒙。準備。織網者要來，黑袍人要來，銀月會要來。所有人都會來。我們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他們來。來了就擋。擋不住就跑。跑了回來再種。”
影蛇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，裡面有光了。不是月亮的光，是太陽的光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“殿下，您不怕嗎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擋。”
船行到中午，法蘭克的海岸己經看得很清楚了。沙灘是白的，林子是綠的，海鷗在天上飛。伊蓮娜站在船尾，掌著舵，看著那片海岸。她的臉上還有淚痕，幹了，留下兩道白印子。
“伊蓮娜，你母親叫什麼？”杜威問。
“瑪格麗特。法蘭克人。她父親是法蘭克的商人，在諾曼做買賣。我父親看上了她，把她搶走了。她恨了我父親一輩子，但她愛我。”
“她是怎麼死的？”
“病死的。諾曼的天氣太冷了，海風太大了，她受不了。她死之前，把戒指給了我，說戴著它，諾曼人不會殺我。諾曼人恨法蘭克人，但他們怕女巫。我母親被他們叫作女巫。”
“她不是女巫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只是一個會占卜的女人。她占卜的時候，看見了很多東西。看見了織網者，看見了時間裂隙，看見了一個眼睛碧色的人。”伊蓮娜看著杜威，“她看見了你。她說你會來諾曼，會幫我。你是好人。好人不會騙人。”
杜威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海面，海是藍的，浪是白的。他把手伸進懷裡，摸到那七塊碎片。碎片在發光，透過衣服，隱隱約約的，像月光被遮住了。
“伊蓮娜，你信她嗎？”
“信。她從來沒騙過我。”
“那你信我嗎？”
伊蓮娜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是深綠色的，像海藻，裡面有光了。不是月亮的光，是太陽的光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“信。你是好人。”
杜威笑了。很短，但確實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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