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海邊的時候，月亮己經偏西了。銀白色的光照在沙灘上，把沙子照成銀白色，海浪拍上來，沙子被打溼了，變成深灰色，又退下去，變回銀白色。船還綁在礁石上，船底被海浪推著，一下一下地撞在礁石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音，像有人在敲門。伊蓮娜走到船邊，蹲下來，檢查船底的裂縫。樹脂還在，沒有松，麻繩還捆著，沒有斷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沙。
“船還能走。趁天亮之前，離開諾曼。”
杜威站在沙灘上，看著海面。海是黑的，天是黑的，星星很亮。遠處有幾點火光，是諾曼王宮的燈。最高處的那扇窗戶還亮著，是他父親的房間。伊蓮娜看著那扇窗戶，看了很久。她的手按在短劍上，手指慢慢收緊，又鬆開，又收緊。
“伊蓮娜，走。”杜威的聲音很輕。
她轉過身，跳上船，站在船尾，接過舵。杜威跳上去，坐在船中間，影蛇坐在他旁邊，瑪蒂爾達坐在船尾。船離開了諾曼的海岸，往法蘭克的方向走。海風很大，吹得船帆鼓鼓的，船走得很快。浪打在船頭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，落在杜威的臉上，涼的。他沒有擦，看著諾曼的海岸。海岸線越來越細，越來越暗，最後變成了一條黑線，消失了。
天亮的時候，法蘭克的海岸出現在眼前。沙灘是白的，林子是綠的，海鷗在天上飛，叫著，聲音很尖。伊蓮娜站在船尾，掌著舵，看著那片海岸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手在抖，從指尖到手腕，細細密密的。船靠岸了，船底蹭在沙子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音，停住了。伊蓮娜第一個跳下去，站在沙灘上，看著法蘭克的土地。她蹲下來，抓了一把沙，沙是白的，細的，從指縫裡漏下去。她站起來，把沙拍掉。
“殿下，查裡蒙還有多遠？”
“騎馬，一天一夜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西個人騎馬往查裡蒙的方向走。太陽昇起來了，金色的光照在路上，把路照成金燦燦的。路兩邊是麥田，麥苗又高了一些，綠綠的，在風裡搖著。伊蓮娜騎馬走在杜威左邊，眼睛看著兩邊的麥田，看了很久。
“殿下，這是麥子？”
“是。麥子。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。”
“諾曼不種麥子。諾曼的地太硬了，種什麼都不長。諾曼人吃魚，吃肉，吃麵包要從法蘭克買。”
影蛇騎馬走在後面，手裡握著刀，眼睛看著西周。路是空的，沒有人，只有風吹過麥苗的聲音。她的肩膀又開始疼了，騎馬的時候顛的，舊傷裂了，血從白布下面滲出來，把領口染紅了一小塊。她沒有說，也沒有停。
“影蛇，你的肩膀在流血。”伊蓮娜的聲音從前面傳來。
“不礙事。”
“到了查裡蒙，我幫你換藥。諾曼人的藥膏，比法蘭克的好。”
影蛇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是深綠色的，像海藻，裡面有光了。不是月亮的光，是太陽的光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“好。你幫我換。”
傍晚的時候，他們到了查裡蒙。
城牆在夕陽下灰撲撲的，不高，不厚，但站在那裡。城牆上站著弗裡茨，脖子上的白布換了新的，格蕾塔換的，很白，很乾淨。他看見了杜威，從城牆上跑下來，跑到城門口，站在那裡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杜威騎馬走過來。
“殿下，您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碎片齊了？”
“齊了。”
弗裡茨的手在劍柄上攥緊了。他看著伊蓮娜，看著她深綠色的眼睛，看著她腰上的短劍，看著她手腕上的白布。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進來吧。”
格蕾塔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端著粥。粥是稠的，加了鹹肉和乾菜，上面飄著幾片菠菜葉子，綠綠的。她看見杜威，看見影蛇，看見瑪蒂爾達，看見伊蓮娜。她沒有問伊蓮娜是誰，從櫃子裡多拿了一個碗，盛了一碗粥，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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