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。但怕也要擋。”
“您和您母親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看著她。她的眼睛是深綠色的，像海藻，裡面有光了。不是月亮的光，是太陽的光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“伊蓮娜，你母親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她說，時間裂隙在北海中央，只有船沉了才能到。你母親去過那裡，她在那裡留了東西。不是碎片，是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說，等時候到了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杜威把手伸進懷裡，摸到那七塊碎片。碎片在發光，透過衣服，隱隱約約的，像月光被遮住了。他把手按在上面，感覺到它們在顫，像心跳，像呼吸。
“伊蓮娜，如果織網者來了，我把碎片給他，他會不會走？”
“不會。他還要你身上的那半力量。你母親把力量分成了兩半，一半在你身上，一半在織網者身上。他要你身上的那半，補全自己。”
“補全了會怎樣？”
“他就完整了。完整的織網者，沒有人能擋住。”
杜威沉默了很久。風吹過來，把蘋果花瓣吹起來，落在他的肩上、頭上、劍柄上。他沒有拍掉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棵紮了根的樹。
“伊蓮娜，你信你母親嗎？”
“信。她從來沒騙過我。”
“那她有沒有說過，怎麼才能擋住完整的織網者？”
伊蓮娜沉默了很久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沒有撥開。
“她說，擋住織網者的不是劍，不是刀，不是弩。是選。選對了，他就被關回去。選錯了，他就出來了。”
“選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說，等時候到了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天沒亮，弗裡茨就帶著人去砍樹了。林子在西邊，離查裡蒙不遠，樹很高，很首，做箭桿剛好。他選了一棵松樹，拔出劍，開始砍。劍砍樹不如斧頭快，但他砍得很用力，每一劍都砍在同一個口子上。砍了半個時辰，樹倒了，他把樹枝砍掉，把樹幹拖回城裡。伊蓮娜在鐵匠鋪裡造弩，鐵匠幫她打零件，她組裝。她的手很穩，弩在她手裡像聽話的孩子，弦拉上去，咔嗒一聲，扣住了。
“伊蓮娜，你什麼時候學會造弩的？”鐵匠問。
“小時候。我父親讓我學，說諾曼人不會造弩，只能從法蘭克買。買了就被坑，坑了就吃虧。吃了虧就要學。學了就會了。”
鐵匠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手指很細，很長，但很有力，拉弦的時候一點都不抖。
“你父親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他聰明。但他怕。怕了就笨了。”
影蛇在北邊的林子裡蹲了一天一夜。她趴在灌木叢後面，看著黑袍人的營地。營地在林子裡，帳篷搭在樹與樹之間，用樹枝和樹葉蓋著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黑袍人坐在篝火旁邊，不說話，不動，像石頭。銀月會的人走來走去，在檢查武器，在磨刀，在餵馬。三個巨人站在營地最外面，高兩丈，渾身是灰色的皮膚，像石頭。它們的眼睛是白色的，沒有瞳孔，像兩顆煮熟的雞蛋。
影蛇看著那些巨人，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冷。她在林子裡趴了一天一夜，手腳都凍僵了。她把刀從袖子裡抽出來，握在手心裡，刀柄是溫的，被她的體溫焐熱了。她把手貼在臉上，暖了一會兒，然後把刀收回去，繼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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