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到倫敦的時候，天正下著雨。不是英格蘭人說的那種綿綿細雨，是砸在臉上會疼的那種大雨。她把兜帽拉上來，遮住了半張臉，牽著馬走在溼滑的石板路上。兩邊的房子很高，三層的，西層的，窗戶上裝著鐵欄杆，雨水順著欄杆往下淌，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河。她找到了鐵皮書上標註的那座教堂，不是聖保羅，是一座小的，藏在巷子深處，牆皮剝落了，露出裡面發黑的石頭。她把馬拴在門口，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教堂裡面很暗，只有幾根蠟燭在燒。空氣裡有一股黴味，混著蠟燭燃燒後的煙味，悶得人喘不過氣來。一個老神父坐在祭壇前面的木凳上，低著頭，手裡拿著念珠，嘴在動，沒有聲音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。眼睛是藍色的，很淺，像褪了色的天空。
“孩子，你從哪來？”
“法蘭克。”
“來做什麼？”
“找人。”
老神父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衣服溼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兜帽下面露出幾縷黑頭髮，碧色的眼睛很亮。他低下頭，繼續唸經。
“找吧。找到了就告訴我。”
麗莎走到祭壇後面，把手按在牆上。石頭是涼的，溼的，滑溜溜的。她閉上眼睛，回憶鐵皮書上的地圖。核在牆後面，在祭壇的正後方。她把手從牆上移開，走到祭壇前面，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板。地板是石板的，一塊一塊的，縫隙里長著青苔。她用手指摳了摳縫隙，摳不動。
“孩子，你在找什麼？”老神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麗莎沒有回頭。
“找一樣東西。很久以前埋在這裡的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顆石頭。”
老神父沉默了一會兒。念珠在他手裡轉著，珠子碰撞的聲音很輕，像雨滴打在窗戶上。
“你叫麗莎？”
麗莎的手在地板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有人告訴我，你會來。一個老人，白頭髮，白鬍子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杖。他說，你來了，就把這個東西給你。”老神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木凳上。是一把鑰匙，鐵的，很舊，鏽跡斑斑。“他說，這是開城門的鑰匙。倫敦塔的城門。你要找的東西，在塔裡，不在教堂裡。”
麗莎騎馬到了倫敦塔。塔很高，很大，灰色的石頭砌的，牆頭上插著鐵刺，鐵刺上掛著旗，旗在雨裡溼了，垂著，像一塊破布。城門口站著兩個衛兵，穿著鎖子甲，手裡拿著長矛。他們看見麗莎，伸出手攔住了她。
“站住。什麼人？”
麗莎從馬上下來，把鑰匙舉起來。衛兵看著鑰匙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進去吧。別亂走。”
塔裡面很大，有院子，有馬廄，有兵營，有牢房。麗莎牽著馬，沿著石板路往裡走。路很長，兩邊是高牆，牆上沒有窗戶。她走了很久，走到院子盡頭，看見一扇鐵門。門是關著的，門鎖很大，鏽死了。她把鑰匙插進去，擰了一下，擰不動。又擰了一下，門開了。不是鑰匙轉動的，是門自己開的。裡面很暗，沒有燈，但有一種光，從地上透出來的，銀白色的，很淡，像月光被壓進了石頭。她走進去，門在身後關上了。她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石頭是涼的，但有一塊是熱的。她用指甲摳了摳縫隙，摳開了一塊石板，下面是一個石盒，方的，很小，上面刻著先民的文字。她開啟石盒，裡面是一顆黑色的石頭。第二顆。
她把石頭收進懷裡，站起來。門開了。不是她開的，是外面有人開的。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，金色的頭髮，藍色的眼睛，穿著一件藍色的外套，胸口繡著英格蘭的獅子。他看著麗莎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麗莎？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叫威廉。英格蘭王的人。國王讓我在這裡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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