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離開查裡蒙的第七天，格蕾塔在蘋果樹下發現時間之藤開花了。不是普通的花，是銀白色的，很小，像一顆一顆的星星，密密麻麻地掛在藤蔓上，在月光下閃著光。藤蔓己經纏滿了樹幹，從樹根到樹梢，銀白色的紋路和樹皮融為一體，分不清哪是樹哪是藤。七根新芽長成了小樹，最高的那根己經齊腰高了，葉子綠得發黑，厚厚實實的。
“殿下，藤蔓開花了。”格蕾塔蹲在樹根旁邊，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小花。花是涼的，但花蕊是熱的，像人的指尖。
杜威走過來，蹲在她旁邊，看著那些花。花很小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
“K，時間之藤開花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時間裂隙在收縮。藤蔓在吸收裂隙的力量。花謝了，力量就吸完了。裂隙就封住了。”
“花什麼時候謝？”
“三天。三天之後，花謝了，藤蔓就枯了。枯了也沒關係，裂隙己經封住了。”
英格蘭，約克。
麗莎騎馬走在一條泥濘的路上，兩邊是荒原，長滿了野草，草比人高。風吹過來，草彎下去，又首起來，沙沙沙的，像是在說什麼。她把鐵皮書從懷裡掏出來，翻開，看著上面刻的地圖。第一顆核在約克大教堂下面，先民建的塔，後來被拆了，塔沒了，核還在。她把書收進懷裡，夾了一下馬肚子，馬跑快了一些。
約克城不大，城牆是灰色的，石頭縫裡長著青苔。城門口站著兩個守衛，穿著鎖子甲，手裡拿著長矛。他們看見麗莎，伸出手攔住了她。
“從哪來？”
“法蘭克。”
“來做什麼？”
“找人。”
守衛看著她。她穿著深藍色的外套，腰上掛著劍，黑頭髮紮在腦後，碧色的眼睛很亮。守衛的手從長矛上鬆開了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進去吧。別惹事。”
麗莎騎馬進了城。街上很熱鬧，有賣東西的，有買東西的，有吵架的，有聊天的。她下了馬，牽著馬，沿著主街往前走。教堂在城中央，很高，很黑，塔尖指著天空。她把馬拴在教堂門口的柱子上，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教堂裡面很暗，只有幾根蠟燭在燒。空氣裡有一股香的味道，甜甜的，混著石頭潮溼的氣味。她走到祭壇前面，跪下來，假裝祈禱。她的眼睛卻在看——看祭壇後面的牆，牆上有裂縫，裂縫裡有光，很淡，很弱。
“K，你感覺到了嗎？”她在心裡問。K不在，K在杜威的精神海里。她聽不到回答。但她不需要回答了。她知道核在哪。在牆後面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把手按在裂縫上。石頭是涼的，但裂縫是熱的。她把鐵皮書從懷裡掏出來，翻到約克的那一頁，用手指按在地圖上。地圖上的字發光了，銀白色的，很亮。光從書裡透出來，照在牆上，牆裂開了。不是被人砸開的，是光劈開的。裂縫越來越大，露出裡面的東西——一個石盒，方的，很小，上面刻著先民的文字。她開啟石盒，裡面是一顆黑色的石頭，和杜威手裡那顆一模一樣。
“第一顆。”
她把石頭收進懷裡，把石盒放回去，把牆上的裂縫用布遮住。沒有人看見。教堂裡的人都在低著頭祈禱，沒有人知道牆裂了，沒有人知道核被人拿走了。
查裡蒙，廚房。
格蕾塔在揉麵。面是新的，英格蘭人送來的，白白的，軟軟的，揉起來很順手。她把麵糰揉好了，放在盆裡，蓋上布，放在灶臺旁邊。鍋裡的粥在咕嘟咕嘟地響，加了鹹肉和乾菜，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。她站在灶臺前面，手裡拿著勺子，沒有攪，在想事情。
影蛇從菜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把菠菜。菠菜又長了一茬，嫩嫩的，綠綠的，根上還帶著土。她把菠菜放在案板上，用刀切掉根，一片一片地洗。水是涼的，從井裡打上來的，冰得手指發紅。
“格蕾塔，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想夫人。她到英格蘭了嗎？”
“到了。昨天到的。約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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