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到君士坦丁堡的時候，正是黃昏。太陽從西邊落下去，金色的光照在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穹頂上，把穹頂照成金紅色。海風從博斯普魯斯海峽吹過來，帶著鹹腥味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沒有撥開。她牽著馬，走在石板路上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嗒嗒嗒的，很響。街上的行人不多，有幾個修士低著頭快步走過，有女人在井邊打水，木桶撞在石頭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音。她找到了鐵皮書上標註的位置——不是聖索菲亞大教堂，是旁邊的一座小教堂，很小，藏在巷子深處，牆皮剝落了，露出裡面發黑的石頭。
她把馬拴在門口，推開門，走進去。教堂裡面很暗，只有幾根蠟燭在燒。空氣裡有一股香的味道，甜甜的，混著石頭潮溼的氣味。祭壇前面跪著一個女人，穿著黑色的長袍，頭巾包得很嚴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眼睛是深紫色的，很亮，像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。她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來了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麗莎的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狄奧多拉。聖索菲亞的女祭司。”
麗莎看著她。深紫色的眼睛，很年輕，但眼神很老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會來？”
“擺渡人告訴我的。他說，你會來君士坦丁堡，來找一樣東西。找到了，就走。找不到，就留下。”狄奧多拉站起來，轉過身，面對著麗莎。她很高，比麗莎高半個頭。黑袍下面穿著深紅色的長裙，領口繡著金線，在燭光下閃著光。“你要找的東西，在聖索菲亞的地下。不在這個教堂裡。”
狄奧多拉帶麗莎走進了聖索菲亞大教堂。教堂很大，穹頂很高，高得看不見頂。蠟燭在鐵架上燒，火苗很小，但很多，幾百根蠟燭同時燒，把教堂照得像白天一樣亮。祭壇前面站著一個老人，穿著白袍，頭上戴著金冠。拜占庭皇帝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麗莎。眼睛是灰色的，很深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麗莎。查理曼的妻子。”
“曾經是。”
“你來君士坦丁堡，是為了偷東西？”
麗莎從懷裡掏出鐵皮書，翻開，放在祭壇上。
“我是來還東西的。這顆核，是先民留下的。你們不知道它是什麼，不知道怎麼用。我拿了，去封時間裂隙。封住了，你們也安全。”
皇帝看著書上的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看不懂。
“你怎麼證明？”
“狄奧多拉可以證明。她知道先民的文字。”
皇帝轉過頭，看著狄奧多拉。她點了點頭。
“她說的對。書是真的。核也是真的。先民留下的七顆核，一顆在君士坦丁堡，六顆在其他地方。她找到了三顆，這是第西顆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祭壇上的蠟燭在燒，火苗在跳。
“拿走吧。別讓其他人知道。”
狄奧多拉帶麗莎走進了聖索菲亞的地下室。石階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透過。石階往下延伸，看不見盡頭。空氣從下面湧上來，涼的，溼的，帶著一種陳舊的、像很久沒有開啟過的書的氣味。麗莎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“狄奧多拉，你認識我母親？”她問。
“不認識。但我認識你兒子。杜威。他來過這裡。”
“他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找他母親留下的信。他找到了。”
麗莎的手在石壁上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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