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到耶路撒冷的時候，正是橄欖收穫的季節。城外的山坡上，橄欖樹一排一排的，葉子是灰綠色的，果子是青色的，還沒熟透。農婦們用長竿敲打樹枝，橄欖落下來，掉在鋪好的布上，噗噗噗的，像下雨。她牽著馬，走在石板路上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嗒嗒嗒的，很響。城門口站著兩個羅馬士兵，穿著鎖子甲，手裡拿著短劍。他們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攔。耶路撒冷每天都有很多人來，朝聖的，經商的，逃難的。一個女人，不值得多看。
她找到了鐵皮書上標註的位置——不是教堂，不是清真寺，是一口井。城東，橄欖山腳下，一口枯井。井口被石頭封住了，石頭上長滿了青苔，滑溜溜的。她把馬拴在橄欖樹上，蹲下來，用手扒開石頭。石頭很重，她搬了很久，搬了一塊又一塊。手磨破了，血從指縫裡滲出來，她沒有停。井口露出來了，裡面是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她把鐵皮書翻開，找到耶路撒冷的那一頁，用手指按在地圖上。書發光了，銀白色的，很亮。光照進井裡，井底有光，銀白色的，和書的光一樣。
她跳了下去。
井很深，但不是垂首的，是斜的，像一條滑梯。她滑了很久，滑到底，踩到了實地。地是溼的，軟的，像踩在泥上。她掏出火摺子，打了幾下，火著了。火光很小，但夠用了。她看見前面有一條隧道，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透過。牆上刻著先民的文字，彎彎曲曲的，像蛇在爬。她沿著隧道往前走。走了一刻鐘，隧道到了盡頭。一扇石門，很矮，要彎著腰才能進去。門上刻著一棵橄欖樹，樹枝上停著七隻鴿子。
她把書翻到最後一頁，用手指按在橄欖樹的圖上。書發光了，光照在門上，門開了。裡面是一間石室，不大，只有幾步寬。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，桌上放著一個石盒。她開啟石盒，裡面是一顆黑色的石頭。
“第六顆。”
她把石頭收進懷裡，轉過身，走出石室。身後有腳步聲。不是她的，是別人的。她回頭，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隧道口，穿著白袍，頭上包著白巾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兩口井。
“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。”女人的聲音很輕，像風颳過水麵。
“這不是你的東西。是先民的。我來還。”
“先民的東西，留在這裡幾千年了。你拿了，就是偷。”
麗莎把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守護者。這口井的守護者。我等了你兩千年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等拿核的人。先民說，會有人來拿核。拿了，就去封裂隙。封住了，世界就安全了。”女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地上。是一把鑰匙，鐵的，很舊，鏽跡斑斑。“這是開城門的鑰匙。聖城的城門。你要找的核，在聖殿山上，不在井裡。井裡的核是假的。真的在聖殿山下面。”
麗莎騎馬到了聖殿山。山不高，但很陡。山上有座金色的圓頂建築，很大，很亮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她把馬拴在山腳下，沿著石階往上走。石階很寬，每一級都很高，膝蓋要抬到胸口才能踩上去。她爬了很久，爬到腿痠了，膝蓋疼了，才到了山頂。山頂上沒有人，只有風，只有石頭，只有那棟金色的建築。她把鑰匙插進門上的鎖孔，擰了一下，門開了。
裡面很暗，只有幾盞油燈在燒。空氣裡有一股香的味道，甜甜的，混著石頭潮溼的氣味。她走到祭壇前面，跪下來，把鐵皮書翻開。書發光了，光照在祭壇上，祭壇裂開了。不是被人砸開的，是光劈開的。裂縫越來越大，露出裡面的石盒。她開啟石盒，裡面是一顆黑色的石頭。
“第六顆。真的。”
她把石頭收進懷裡，站起來。門開了。不是她開的，是外面有人開的。一個老人站在門口，白頭髮，白鬍子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杖。擺渡人。
“麗莎，你拿到了六顆。還剩一顆。”
“最後一顆在哪？”
“在北海中央。在沉沒古城裡。你兒子去過那裡，但他沒拿到核。他拿到的只是鑰匙。核在鑰匙裡面。他把鑰匙插進燈塔，核就出來了。”
“他沒插。”
“他插了。插了一半。所以核出來了一半。另一半還在鑰匙裡。”
麗莎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擺渡人，我兒子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現在知道了。”
查裡蒙，蘋果樹開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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