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的眼淚流下來了。她沒有擦，讓眼淚流著。
“兒子，你不記得格蕾塔了。”
“不記得了。但手記得。”
他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。她的手很涼。他把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掌心裡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先民文字留下的印子。
“母親，您的手也有疤。”
“打仗留下的。”
“打誰？”
“打諾曼人。打英格蘭人。打所有不讓拿核的人。”
杜威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。她的手很涼，他閉上眼睛。
“母親，我不記得您了。但手記得。手記得您的溫度。”
晚上，所有人都在廚房裡喝粥。麗莎坐在杜威旁邊，手裡端著碗，沒有喝。她看著每一個人——弗裡茨，影蛇，伊蓮娜，伊麗莎白，艾拉，哈根，萊昂。格蕾塔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拿著勺子。
“格蕾塔，粥好了嗎？”
“好了。夫人，您喝。”
麗莎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，加了蜂蜜，很稠。
“格蕾塔，粥好喝。”
“加了諾曼的蜂蜜。伊蓮娜帶來的。”
“怪不得甜。”
麗莎把碗放下，站起來，走到格蕾塔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她把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
“格蕾塔，你等了五年。”
“等了五年。”
“他忘了你。”
“忘了。但手記得。”
麗莎把格蕾塔的手貼在杜威的手上。兩隻手疊在一起，一隻大，一隻小。大的上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小的上也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
“兒子，你感覺到了嗎？”
杜威閉著眼睛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感覺到了。手記得。”
深夜，麗莎一個人站在城牆上。月亮很圓，銀白色的光照在城牆上，照在蘋果樹上，照在枯了的藤蔓上。她把六顆核從懷裡掏出來，握在手心裡。六顆黑的，不發光的。
“擺渡人，最後一顆在我兒子手裡。他拿到了，但忘了。忘了怎麼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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