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，第一場霜降了之後，風變了方向。不是從西邊來的暖風，是從北邊來的寒風，帶著鐵器的味道。影蛇站在城牆上，把領口拉緊了些，深藍色的長裙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羊毛斗篷，是格蕾塔前些日子連夜趕出來的，針腳細細密密的，領口處還繡了一朵小花。
她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猛地睜開。
“殿下，北邊來了人。很多。”
杜威從城牆下面走上來，站在她旁邊。他也聞到了，不是氣味，是K感知到的——大量的、密集的、帶著敵意的情緒波動，從北邊湧來，像潮水一樣。他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很多。比上次多。鐵甲，長矛，騎馬。不是黑袍人。是法蘭克人。”
弗裡茨從訓練場上跑上來，劍還沒入鞘，額頭上全是汗。他聽見影蛇的話，臉色變了一下，但沒有慌。他把劍插回鞘裡，站到杜威右邊。
“殿下，教會的人？”
“克萊門特。他來了。”
訊息是赫爾曼帶回來的。
赫爾曼騎著那匹灰色的老馬，從北邊跑了三天三夜，馬累得口吐白沫，從北邊跑回來，馬還沒停穩就從馬背上滾下來，趴在地上喘了很久，臉上的泥和汗混在一起，用手一擦，擦出五道白印子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的人己經到了邊境。三千人，分成三個營地，在聖安德烈以北，沿著河紮營。他們帶來了攻城車、雲梯、投石機。還有——還有三座燈塔。”
杜威的手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。
“燈塔？”
“不是真的燈塔。是木頭的，很髙，上面點著火。白天不點，晚上點。隔著幾十裡都能看見。他們說，這是‘審判之光’。點著了，就要殺人。”
弗裡茨的手在劍柄上攥緊了。
“三千人。我們只有不到三百人能打仗。”
“三百對三千，十個人打一個。打不過。”
杜威看著地圖。聖安德烈以北，沿河紮營，攻城車、雲梯、投石機。這是圍城的架勢。不是來打一場，是來打到底。他不怕打仗，怕的是打不贏。但更怕不打。
“赫爾曼，克萊門特派使者了嗎？”
“派了。在路上。明天到。”
第二天中午，克萊門特的使者到了城門口。一個人騎著一匹白馬，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，披著紅色的披風，沒有帶頭盔，頭髮是棕色的，梳得很整齊，臉很白，眼睛是黑色的，很亮，像兩顆釘子。他從馬上下來，手裡舉著一面白旗——不是投降，是要談判。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裡握著劍，影子投在城牆上，被陽光拉得很長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使者走進查裡蒙，被弗裡茨和哈根夾著，穿過院子，走到議事廳門口。杜威站在議事廳裡，面前攤著地圖，沒有看他。使者站在門口，也不進去。
“杜威公爵，克萊門特大人讓我帶一句話。”
“說。”
“冬天之前，交出異端名單上所有的人。交出之後，查裡蒙可免一死。不交，城破之日，雞犬不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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