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，月亮很圓。
銀白色的光照在查裡蒙的城牆上，把石頭照成灰白色。影蛇站在垛口後面，看著北邊的海。海是黑的，天是黑的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。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裙，領口很低，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。月光照在她的皮膚上，把皮膚照成銀白色，藍色的血管隱隱可見。她的頭髮披著，散在肩膀上，被海風吹著，在臉頰上輕輕掃過。兩把刀插在腰帶上，一左一右，刀柄上的麻繩被汗浸了無數次，變成了深褐色。
杜威從城牆下面走上來。腳步聲很輕，但影蛇聽見了。她的手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杜威走到她旁邊，站在垛口後面，和她並排。兩個人誰也不說話，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他的手臂上，癢癢的。他沒有躲，她也沒有縮。
“殿下，銀月會散了。”影蛇開口了，聲音很輕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線死了。血影在諾曼。銀月會的人散了，有的跑了，有的死了，有的投了教會。我自由了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
“自由了不好嗎？”
“好。但不知道去哪。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查裡蒙就是你的家。”
影蛇轉過頭，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很白。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，裡面有光了。不是月亮的光，是太陽的光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“殿下，家是什麼？”
“有粥喝，有床睡，有人等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。夠了。”
影蛇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她的手從刀柄上移開，垂在身體兩側。兩把刀掛在腰帶上，隨著風輕輕晃著，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像風鈴。
“殿下，您家裡有主人嗎？還是有家人？”
杜威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他知道她在問什麼。
“影蛇，你不是僕人。不是管家。不是護衛。你是家人。”
影蛇的嘴唇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別的什麼——是被壓了很久的東西，終於找到了出口。她的手在抖，從指尖到手腕，細細密密的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很近。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泥土，雨水，還有蘋果樹的花香。
“殿下，您欠我的。”
“記著。”
“什麼時候還？”
杜威伸出手，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。她的耳朵很小，耳垂很厚，月光照在上面，像一小塊玉。他的手指從她的耳朵滑到她的臉頰，停了一下，然後托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臉抬起來。
“今晚。”
影蛇的眼睛閉上了。睫毛很長，在月光下投下細細的影子。杜威低下頭，吻了她的嘴唇。不是額頭，是嘴唇。她的嘴唇很軟，很熱，像剛出鍋的麵包。她沒有動，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手指蜷著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他吻了很久，她呼吸變快了，胸口在起伏，裙子的布料隨著呼吸一緊一鬆。她伸出手，摟住他的脖子，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，攥緊了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，銀白色的光照在城牆上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影子投在地上，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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