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後，，，，，，，，，
陳家小院在薄霧中甦醒。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輕輕推開，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邁步而出。
五載春秋，彷彿只在眨眼之間，當初那個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勉強夠到門栓的稚童，己悄然長成了一位身形頎長的少年。
陳安立於院中，深深吸了一口浸潤著泥土與草木氣息的清涼空氣，眉眼間雖仍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，卻更多了些許沉靜的書卷氣。
“小安，起來了？”
一個渾厚的聲音帶著關切傳來。
陳安轉頭，見大哥陳石正握著掃帚，利落地打掃著院落。
年方十六的陳石，身量己逼近六尺，肩膀寬闊，胸膛厚實，常年的體力勞作將他錘鍊得如同一株茁壯的青松，黝黑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，
“快去吃飯，奶奶飯己經做好了。”
看著大哥如今能輕鬆擔起百十斤重物的挺拔身姿，陳安心頭微暖，也有一絲感慨。父親與大哥皆是這般如山嶽般黝黑壯碩，自己卻隨了母親，膚色白淨，身形也更顯清瘦文弱。
“知道了，大哥。”
陳安應著，隨即想起母親昨夜的悄悄話，眼中不禁帶上幾分少年人的促狹，
“對了，聽娘說，你昨兒個去西井村相看那翠蓮姐了？怎麼樣，咱未來的嫂子，人可俊俏？相中了沒？”
“俺…俺…”
陳石那張平日裡憨厚首爽的黑臉，瞬間紅透，連耳根都未能倖免。他手足無措地攥緊了掃帚柄，目光游移，支支吾吾了半晌，也沒能拼湊出一句完整話來，最後只化作幾聲憨厚的嘿嘿傻笑。
陳安見狀，不由莞爾，也不再難為他，轉身便走向飄著飯食暖香的堂屋。
堂屋內，陳有田一如過去無數個清晨，坐在那張被歲月磨得油光發亮的舊木桌前，“吧嗒吧嗒”地抽著旱菸。
繚繞的青色煙霧模糊了他愈發深刻的眼角皺紋。見孫子進來，他敲了敲菸袋鍋，灰燼簌簌落下，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：
“安娃來了，快，趁熱吃。最近唸書耗神，看你又清減了些，得多吃點。瞧瞧你爹和你大哥，哪個不是壯實得跟牛似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奶奶張氏端著一隻粗瓷大碗從灶房穩健地走出來。碗裡的小米粥熬得極稠，幾乎能立住筷子，粥面上還罕見地飄著幾片切得薄薄的、透亮的肉片，香氣撲鼻。
“你爺爺懂個啥？”
張氏把碗穩穩放在陳安面前，用腰間圍裙擦了擦手，
“咱安娃子這是聰明，吃的飯食都長到學問上去了！光長肉不長心眼，那不成榆木疙瘩了？”
陳安笑嘻嘻地應和著：
“還是奶奶最疼我。”
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爺爺面前的碗——那裡面的粥水，近幾年來是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稀薄，幾乎能照見碗底。
他的心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細線輕輕勒了一下，微微的酸澀感從心底蔓延開來，眼角不禁有些發澀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這些年，家裡那十幾畝地的微薄出息，加上父親和大哥風裡雨裡、農閒時去城裡或周邊莊子做短工掙來的血汗錢，母親和奶奶夜夜在昏黃油燈下紡線、織布、做女紅換來的零星銅板，除了維持這個家最基本的溫飽，幾乎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到了他的學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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