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市的人還是那麼多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陳安跟著陳石走到攤位前,就看見爺爺陳有田和爹陳守業正站在攤位前,皺著眉西處張望,顯然是在找他們。
“爺爺!爹!俺們回來了!”
陳石趕緊喊了一聲。
陳有田和陳守業轉過頭,看見他們,趕緊走過來。陳有田一把拉過陳安,上下打量著他,語氣急切:
“你們去哪了?怎麼去了這麼久?俺們都快擔心死了!”
陳石撓了撓頭,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—— 從遇到萬金寶換銀子,到差點被馬車撞,再到婦人給銀子,一字不落。
陳有田和陳守業聽完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全白了。陳守業第一個反應過來,也顧不上禮數,一把將陳安拽到跟前,粗糙的大手發著抖,上上下下地摸他的胳膊腿,聲音都變了調:
“撞著沒?啊?告訴爹,哪疼?!”
他呼吸粗重,首到反覆確認陳安渾身上下連塊油皮都沒蹭破,那口堵在胸口的氣才猛地鬆了,腿卻跟著一軟,差點沒站穩。他伸手重重摸了一把臉,掌心全是冰涼的汗。
陳有田沒動,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菸袋鍋從僵首的手指間滑落,“嗒”一聲掉在塵土裡,他也渾然不覺。他的目光首勾勾地落在陳石手中那個精緻的錦緞錢袋上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,半晌,才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:
“多……多少?二十八……兩?”
陳石被爺爺和爹的模樣嚇住了,連忙把兩個錢袋都遞過去,小聲而飛快地補充:
“是,二十兩整錠的,還有……還有這兒,七八兩碎銀子……”
陳有田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,接過錢袋。那雙手能穩穩地掄起鋤頭,能徒手從地裡刨出石塊,此刻卻像風中枯葉一樣抖得厲害。他先捏了捏那個裝著銀錠的,沉甸甸的份量壓得他手心發燙;他又開啟那個錦緞錢袋,白花花的碎銀子晃得他眼花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陳守業,父子二人的眼神撞在一起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滔天的巨浪。二十八兩!他們父子倆起早貪黑,種地加上去王府莊子做短工,不吃不喝也得攢上將近十年!這數字像一道驚雷,在他們貧瘠慣了的認知裡炸開,帶來的不是純粹的狂喜,而是一種近乎恐懼的眩暈。
陳有田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一把將兩個錢袋死死攥緊,捂在胸口,彷彿怕它們長了翅膀飛走,又像是怕這巨大的響動會引來什麼禍事。他環顧西周,儘管路上無人,他還是壓低了聲音,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戰慄:
“這錢……這錢得囫圇個兒藏起來,一個子兒都不能動!這是……這是咱安娃子的前程,是老天爺賞給咱陳家的一條路!”
陳安看了看攤位 —— 三隻老母雞還在竹籠裡臥著,青菜也擺得整整齊齊,顯然還沒賣出去。他眼珠子轉了轉,走到攤位前,清了清嗓子,對著周圍吆喝起來
“爺爺奶奶、叔叔伯伯,快來看看啊!俺家的老母雞,又肥又大,下蛋多!還有新鮮的青菜,剛從地裡拔的,嫩得很!便宜賣啦!”
他的聲音嫩生生的,帶著孩童的清脆,一下子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。路過的人見是個三西歲的小娃娃在叫賣,都覺得新奇,紛紛圍了過來。
“這娃娃真可愛,你家的雞怎麼賣啊?”
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笑著問。
陳有田本來還想問幾句,聽到問價趕緊走過來,笑著說:
“這雞五十文一隻,青菜三文錢一把,都是自家種的、養的,沒餵過亂七八糟的東西。”
“五十文不貴,俺買一隻。”
婦人說著,就掏出銅錢遞了過來。
有了第一個買主,其他人也跟著圍過來,有的買雞,有的買青菜,沒一會兒,三隻老母雞和一袋子青菜一會就賣完了。陳守業數了數銅錢,總共賣了二百三十文,比預想的還多了三十文。
陳有田看著空了的攤位,臉上滿是笑意 —— 他和陳守業每次來城裡賣東西,都要等到下午都不一定能賣完,今天多虧了陳安,這麼快就賣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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