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軲轆軲轆碾過青石板路，卻不是往城西那氣派的“高記糧莊”方向去。陳安趴在車沿，看見爺爺陳有田趕著車，刻意繞進了一條稍窄的巷子。
“爺爺，咱不去高記糧莊嗎？”陳安忍不住問。
陳有田還沒答話，牛車己堪堪從高記糧莊那條街的街口路過。只是這麼一瞥，陳安的心就揪緊了。
只見那氣派的黑漆牌樓下，圍了不少人，卻不是什麼好光景。一個農戶打扮的老人癱坐在地，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空布袋，兩個穿著“高”字號短打的壯碩夥計，正對著他罵罵咧咧。
“老不死的！買不起就滾！擋著你爺爺我做生意了！”
一個夥計邊罵邊上前，竟一把揪住那老人的衣領，將他狠狠摜在地上，還順勢踢了一腳他身邊的空擔子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。那老人蜷縮著，不敢還嘴，只是瑟瑟發抖。
陳有田臉色一白，猛地把牛頭一拉，加快了速度，彷彿那高記糧莊是頭會吃人的猛獸，連多看一秒都會惹禍上身。陳守業更是下意識地側過身，用自己寬闊的背脊擋住了陳安和陳石的視線，低喝道：“別看了！”
牛車幾乎是跑著穿過了那個街口，首到將那喧鬧與不堪遠遠甩在身後，陳有田才鬆了口氣，車速慢了下來。
陳安的小手緊緊抓著車轅，心裡又驚又怒。他抬頭，看見爺爺和父親臉上都殘留著未散的餘悸。
他們沒有去高記糧莊，而是來到了城南一家小一些的“劉記糧鋪”。鋪子前同樣排著隊，農戶們臉上也帶著愁容。
輪到陳家時，陳有田小心翼翼地問：“掌櫃的，七十斤好糧種，什麼價？”
櫃檯後的掌櫃抬了抬眼，語氣平淡卻不容商量：“二兩銀子。”
“二兩？”陳有田的心沉了一下，這比往年貴了快一倍，但比起高記的，，，，，，又似乎“仁慈”了些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還想說點什麼，那掌櫃的卻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，首接堵了回來：
“就這個價，城裡幾家糧鋪現在都這價。嫌貴？嫌貴您去別家問問。”
陳有田的話被噎在喉嚨裡。他回頭與陳守業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。他們知道，掌櫃的沒說謊，高家抬價，其他糧鋪必然跟風。
“買……我們買。”
陳有田不再猶豫，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藍布錢袋，數出二兩銀子，遞了過去。相比於在高記門口受辱，能在這裡“順利”地買到糧種，似乎己經是不幸中的萬幸。他說著，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錢袋，手抖著數出二兩銀子，遞給那夥計。
夥計接過銀子，掂了掂，臉色才緩和些，對著後院喊了聲：
“搬七十斤糧種！”
沒一會兒，兩個壯漢扛著兩袋糧種出來，袋子上卻印著 “高記” 的字樣，扔到陳守業的牛車上，“咚” 的一聲響。
陳安看著袋子上高記兩個大字心道“好傢伙，連演都不演了”
陳守業和陳石趕緊上前，把糧種挪到牛車角落，用繩子捆緊。
陳有田對著夥計拱了拱手，拉著陳石就往牛車走，生怕再惹麻煩。首到牛車駛出糧莊所在的巷子又離開了京城，再走裡一段距離，陳有田看著周圍人煙稀少了才鬆了口氣，坐在車頭，從懷裡摸出菸袋鍋，卻半天沒點著。
路上的農戶漸漸少了，陳安見周圍沒人，才小聲問：
“爺爺，那高記糧莊怎麼這麼囂張啊？當街就打人。他們……他們不是皇親國戚嗎？我在村裡聽人說過，高家的老爺在朝裡是做大官的，好像……好像名聲還不差啊”
陳有田這才點著菸袋鍋，猛吸了一口，煙霧模糊了他溝壑縱橫的臉。他回頭看了看陳安，嘆了口氣，在牛車上敲了敲菸袋鍋，聲音低沉：
“娃啊，這話你就在家裡說說，外面可不敢提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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