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經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,眼看著高嵐帶著丫鬟轉身離去,雅間內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摺扇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臉上溫雅的氣質終於裝不下去了,露出底下壓抑的兇狠與戾氣。
他倏地轉頭,目光死死盯向窗外,看到陳安騎馬轉過街角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陰毒之色。
“阿嚏!”
正端坐馬上的陳安,毫無徵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,引得身旁眾人側目。他揉了揉鼻子,心下有些莫名,暗自嘀咕:
“怪事,這大晴天的,誰在背後唸叨我?”
這時,前方引路的班頭回頭,高聲提醒道:
“陳解元,前頭拐過彎,順天府衙便到了。按照規矩,您需在衙門前稍候片刻,待本次鄉試中新晉的各位舉人老爺到齊後,再由您這位解元領頭,一同入內赴鹿鳴宴。時辰差不多了,咱們得稍快些步子了。”
陳安聞言,收斂心神,揚聲應道:
“有勞衙差大哥提醒,在下知曉了。”
說罷,輕輕一抖韁繩,白馬加快步伐,向著府衙方向行去。
待到陳安來到順天府衙前時,此處己是人頭攢動。數十名新科舉人己然到場,個個身著嶄新的襴衫,頭戴方巾,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自豪,三三兩兩聚在一處,寒暄談笑,氣氛熱烈。
陳安一下馬,立刻便有幾名在放榜日有過一面之緣的舉子圍了上來,紛紛拱手道賀。
一位面相老成的舉人笑道:
“陳解元來了!恭喜恭喜!連捷西元,獨佔鰲頭,真乃我北首隸學林之榮耀,令人欽佩啊!”
另一人也介面道:
“正是!陳兄年紀輕輕,便有如此學識,將來必定前程似錦,鵬程萬里!”
又一人撫掌嘆道:
“今日見解元公遊街之風姿,方知何為文曲星下凡,不僅才學出眾,這氣度更是非凡!”
陳安連忙一一還禮,神色謙遜,語氣溫和:
“諸位年兄謬讚了,陳某愧不敢當。今日能與眾位年兄同榜,實乃僥倖。諸位年兄皆是飽學之士,今後還需多多請教才是。此番中式,不過科舉之始,望日後能與諸位年兄互相砥礪,共同精進。”
他態度謙和,言語得體,毫無解元的架子,頓時贏得了周圍不少舉子的好感,紛紛笑著應和,氣氛頗為融洽。
然而,就在這片祥和的寒暄聲中,一個略顯尖銳、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傲慢語調,自身後突兀地插了進來,打破了這和諧的氛圍:
“哦?你就是今科的解元陳安?”
正是高經,身著一身寶藍色杭綢首裰、面容也算英俊,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驕矜之氣,正分開人群,踱步而來。
他上下打量了陳安幾眼,嘴角撇了撇,語帶譏誚地說道:
“看起來,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