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近午時,日頭漸高。陳安不敢耽擱,在家中匆匆用清水淨面,換上了順天府衙差役送來、象徵著解元殊榮的“簪花”與“紅綢”。
那是一件特製的緋色羅袍,雖非官服,用料講究,胸前以金線繡著祥雲紋樣,一頂嶄新的黑色儒巾兩側,各簪著一朵飽滿豔麗的宮制絹花,長長的紅綢從雙肩披掛而下,更襯得他面容清俊,身姿挺拔。
母親李氏和嫂子王氏圍著他,眼中含淚帶笑,仔細替他撫平袍角並不存在的褶皺。爺爺陳有田和父親陳守業站在一旁,嘴唇囁嚅嚅著,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,只會反覆唸叨“好,好”。
連小侄女陳姝也感知到不尋常的氣氛,抱著他的腿,仰著蘋果般的小臉,奶聲奶氣地說:
“小叔真好看!”
陳安心中暖流湧動,卻知時辰緊迫,與家人簡短話別後,便與吳鐵山登上來時的馬車,向著永定門方向疾馳而去。
馬車抵達永定門外時,己有一隊順天府的衙役在此等候。為首一名班頭模樣的漢子,遠遠見到這輛熟悉的青帷馬車,又瞧見車轅上吳鐵山精悍的身影,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。
陳安示意吳鐵山在距離人群約五十步處停車,自己整了整衣冠,穩步下車走去。
那班頭見到一身緋袍、簪花披紅的陳安,眼睛一亮,連忙上前躬身行禮,語氣帶著恭敬與急切:
“來的可是今科解元公,陳安陳老爺當面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陳安拱手還禮,態度平和。
班頭見確認無誤,鬆了口氣,連忙道:
“陳解元,時辰不早了。從此處入城,沿預定路線遊街,再到順天府衙,路程不短,需得剛好趕上申時正刻開席的鹿鳴宴,咱們這就出發吧?”
說完,他一揮手,一名衙役立刻牽過一匹額系紅纓、鞍轡鮮明的白色駿馬。
“有勞諸位。”
陳安點頭,不再多言,利落地一撩袍角,在衙役的攙扶下,翻身跨上馬背。他雖不常騎馬,但動作依舊沉穩,坐穩後自然流露出一種從容氣度。
“解元公起行囉——”
班頭高唱一聲,翻身上了旁邊一匹馬。前列衙役鳴鑼開道,手持“肅靜”“迴避”牌匾,其後是數名衙役高舉寫著“乙卯科鄉試解元”的朱漆官牌,陳安騎著白馬位於中央,吳鐵山駕著空馬車默默跟在隊伍最後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,穿過高大的永定門門洞,正式進入了內城。
城內早己是另一番景象。順天府衙早己提前張貼告示,曉諭百姓今日新科解元遊街路線。
此刻,街道兩旁早己擠滿了看熱鬧的男女老少,人聲鼎沸。小販們趁機兜售著瓜子、糖人,孩童們在人縫中鑽來鑽去,嬉笑打鬧,更有許多大姑娘、小媳婦,特意梳妝打扮,擠在人群前頭,踮著腳尖,翹首以盼。
當鳴鑼聲和官牌出現在街口時,人群頓時騷動起來。
“來了來了!解元公來了!”
“快看!騎白馬的那個就是!”
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端坐馬上的陳安身上。但見他一身緋袍,簪花披紅,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年輕的臉上雖帶著幾分連日考試的疲憊,但眉宇疏朗,鼻樑挺首,一雙點墨般的眸子清澈而沉靜,並無尋常少年得志的輕狂,反而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氣度。端坐馬背,隨著馬的步伐微微起伏,身姿如松,自有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清雅風華。
驚歎聲、議論聲頓時如同潮水般湧起:
“哎呦!好年輕的解元公!瞧著也就十六七歲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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