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祭灶過小年。
東井村被雪染上一層薄薄的銀白。陳安推開東廂書房的門，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，連日閉門苦讀的沉悶為之一散。
只見院子裡，大哥陳石正帶著兩個僕役，圍著幾口開啟的箱籠忙碌著。箱籠裡分門別類地裝著各色年禮。陳石拿著一份禮單，正一一核對，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。
見陳安出來，陳石連忙放下禮單，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，快步迎了上來，憨厚的臉上帶著笑意：
“安弟，你出來了？正好，給城裡萬伯父家備的年禮都在這兒了，我都清點過一遍，你看看，可還有什麼遺漏？”
陳安走過去，目光在那些豐厚的年禮上掃過，隨手拿起禮單細看。上面林林總總，甚是周全，足見大哥花了心思。他放下禮單，對陳石溫和一笑，道：
“大哥辦事，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。乾爹乾孃那邊，情分最重，這些依著往年的慣例來就好，他們不會在意這些虛禮，心意到了便是。倒是你，”
他話鋒一轉，帶著幾分調侃，
“嫂子孃家那邊的年禮，你可要更上心些，務必準備得妥帖周到，萬萬不能讓嫂子回孃家時失了面子，那才是頂頂要緊的。”
陳石被弟弟說中心事，黝黑的臉膛微微一紅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，嘿嘿笑道：
“曉得了，曉得了，你嫂子孃家那份，我單獨備著呢，指定誤不了事。”
正說著，母親李氏掀開堂屋的棉簾子走了出來，聽到兄弟倆的對話，她嗔怪地看了陳安一眼，道：
“安兒，你這說的什麼話！你乾爹、乾孃待你如親生，這些年幫襯我們家多少？金寶又與你如同胞兄弟，這年節下的禮數，豈能年年一個樣兒？正是要年年都更用心些，才能顯出咱們的感念之心，可不是單單循個慣例就成的！你呀，如今是舉人了，這些個人情往來的細緻處，更該留心才是。”
聽著母親帶著疼愛的責備，陳安心中暖流湧動，連忙作揖告饒，臉上露出鮮見的、帶著幾分孩氣的笑容：
“是，是，是，孃親教訓得是！是兒子疏忽大意。還是孃親慮事周全，兒子受教了。”
他這般作態，引得李氏又是無奈又是好笑，搖了搖頭，將手裡的坎肩比劃著往陳安身上套：
“你這孩子……快試試這個，娘給你新做的，看尺寸合不合身，這天冷得很，讀書也得顧著身子骨”
一番試穿叮囑後，陳安見時辰不早，便招呼吳鐵山將年禮裝上馬車，馬車駛出院落。
車輪碾過積雪，一路向著京城行去。越是臨近京城，官道上的車馬行人便愈發密集。儘管天空還飄著細雪，但絲毫阻擋不了人們置辦年貨、奔波歸家的腳步。
與往年相比，陳安明顯感覺今年的京城，更多了幾分喧騰的生氣。
除了尋常百姓和商旅，街道上隨處可見身著儒衫、頭戴方巾的學子，或獨行，或三五成群，操著各地的口音，顧盼間帶著幾分期許與昂揚。
各家酒樓茶館更是人聲鼎沸，座無虛席，儼然成了士子們交流學問、議論時政的場所。
吳鐵山駕著車，沉穩地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，低聲對車內的陳安道：
“公子，看來各地赴考的舉子，大多都己提前抵京了。”
陳安微微頷首，掀起車簾一角，望著窗外這熱鬧景象，心下了然。
明年二月便是春闈大比之期，天下英才匯聚京師，劍指金榜，自是給這年節下的京城，平添了幾分文華鼎盛的氣息。
馬車在萬府府邸前停下。門口值守的家丁眼尖，一眼便認出了這輛熟悉的青幔馬車和車轅上的吳鐵山，立刻滿臉堆笑地小跑著迎了上來，利落地放下腳凳，躬身道：
“安公子您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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