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泰西年，臘月。
皇宮......
寒風捲著碎雪，飄在紫禁城的宮牆上。
天色未明，奉天門廣場上己站滿了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。人人身著厚重的朝服，呵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霜霧。這冬日清晨朝會的氛圍，肅睦、凝重，暗流洶湧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景陽鐘聲沉重地響起，百官神情一凜，迅速整理衣冠，按品級序列，魚貫步入奉天殿。
殿內鎏金銅爐中，龍涎香飄散出薄煙，御座之上，年輕的天子李衡端坐，十二旒白玉珠串輕輕搖曳，半掩住他過於年輕的面容。
珠玉間隙中，一雙沉靜的眼睛，銳利地掃視著下面黑壓壓的臣工。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文官班首，那位身著緋色仙鶴補服、看似閉目養神的內閣次輔高威身上。
高威鬚髮己見斑白，面色卻紅潤，氣息平穩，雖然面相慈祥，但是那份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度，讓周遭官員不自覺的保持距離，不敢首視。
山呼萬歲之聲落定，殿中陷入短暫的靜默。
“有本早奏，無事退朝——”
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嶽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打破了沉寂。
短暫的靜默後，吏科給事中周正明手捧笏板，應聲出列，躬身奏道：
“臣，吏科給事中周正明啟奏陛下。今歲春闈在即，乃為國掄才大典，關乎國運興衰。主考禮部顧尚書德高望重，學識淵博，然會試千頭萬緒，非一人之力可週全。臣懇請陛下早日欽定會試副主考人選，以襄助顧尚書，共襄盛舉，確保此番大比公允無私，為朝廷選拔真才。”
皇帝李衡微微頷首，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，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高威：
“周卿所奏，確是老成謀國之言。春闈關乎國本，不可不慎。副主考之選，尤需斟酌。顧愛卿。”
禮部尚書顧源清應聲出列。他蒼老的面容清瘦，身形挺拔，即使在暖閣中也站得筆首，透著一股剛正不阿、難以摧折的氣節。
“臣在。”
“卿為禮部堂官，主持本屆會試，於副主考人選，可有建言？”
皇帝問道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倚重之意。
顧源清深吸一口氣，他知道，正戲來了。
他目光炯炯，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：
“陛下明鑑萬里。會試取士，非僅考校辭章華美，更重經世致用之學與端方品性。臣日夜思之，以為副主考當選學問淵博、品性端方，且熟知朝野實務者充任。如此，方可糾正文風虛浮之弊，識拔那些胸有丘壑、能任實事的真才實學之士。”
他略頓，目光坦然迎向御座，繼續道：
“故此，臣謹舉二人：一為刑部郎中石毅。石郎中精通律法，明察秋毫，素有‘石青天’之譽。由其佐考，可防請託徇私，亦可引導天下士子關注刑名吏治，務實學風。二為翰林院侍講學士徐渭。徐學士年輕飽學，思維敏捷，於新政時務頗有見解，或可識拔那些，有真知灼見與新銳思想的俊才。此二人，一者持法度之嚴；一者具識見之新。相輔相成，或可保此番閱卷，最大程度取士之公允，朝廷能得實幹之才！”
龍椅上的李衡聞言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。石毅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乾吏，素不結黨，只認法理；徐渭更是他潛邸時的舊臣，心學功底紮實，對時局有獨到見解，是其心腹。
若此二人能成副主考，無疑能在科場中為寒門才子多開一扇門，稍稍平衡世家與高家對科場的滲透與影響。
他微微頷首，語氣溫和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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