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雪後的京城本該是一片銀裝素裹的寧靜祥和，可這寧靜之下，卻驟然颳起了一股比寒風更為刺骨的謠言。
不過短短半日，幾則關於京城商會的流言，便如瘟疫般在大街小巷瘋傳開來。
起初，只是市井坊間在傳，說是京城商會步子邁得太大，去歲幾處大生意都折了本，如今公賬上早己是入不敷出，全靠著借貸維持體面。這訊息說得有鼻子有眼，甚至連哪家鋪子虧了多少銀子都說得清清楚楚，聽得人煞有其事。
緊接著，更勁爆的訊息爆了出來。
說是那商會會長萬金寶，根本就是個徒有其表的敗家子，拿著商會眾股東的血汗銀子揮霍無度。最令人髮指的，便是前些日子，他竟發了癔症，花了一萬兩白銀的公款，去買了西山那一文不值的荒地，只因他聽信了風水先生的胡話，覺得那山上的黑石頭能鎮宅！
一萬兩買一堆破石頭？
這一下，整個京城的勳貴圈徹底炸了鍋。
要知道，這京城商會的股份，當初可是眾人搶破頭才求來的“聚寶盆”。如今聽說掌櫃的如此敗家，這聚寶盆豈不是要變成要破飯碗？
一時間，人心惶惶。
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，原本門可羅雀的文遠伯府，今日卻是車水馬龍，門庭若市。
文遠伯李成，這個平日裡靠著祖上恩蔭過活、在勳貴圈裡也就是個邊緣人物的落魄貴族，今日卻是紅光滿面，那是從未有過的風光。
府內正廳，李成端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紫砂壺，翹著二郎腿，看著眼前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、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侯爺、伯爺們，此刻一個個圍在自己身邊，一臉焦急地詢問西山之事，他心裡的虛榮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
“文遠伯，那西山的地，當真是你賣給萬家的？”
一位平日裡頗為傲氣的侯爺，此刻也不得不賠著笑臉問道。
李成撇了撇嘴，一臉的不屑與得意：
“那是自然！契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，還能有假？”
他放下茶壺，誇張地比劃著，唾沫橫飛：
“諸位是不知道啊，那萬金寶簡首就是個棒槌！我那西山荒地，平日裡連只兔子路過都不拉屎，全是黑乎乎的爛石頭。我本來想著五百兩賣出去都難，誰知那萬金寶，非說是塊寶地，硬是拿著一萬兩銀票砸在我臉上求我賣給他！”
李成說到興起，更是添油加醋，將萬金寶貶得一文不值：
“依我看吶，這萬家離敗落也不遠了。拿著大家的銀子這般糟蹋，也就是我心善，勉強收了他這一萬兩。諸位若是手裡還有商會的股份，聽老哥一句勸，趕緊出手吧，晚了，怕是連棺材本都賠進去了！”
有了當事人李成的親口“證實”，這流言瞬間便成了鐵一般的“事實”。
恐慌，終於被徹底引爆。
下午時分，便己經有沉不住氣的小股東開始在黑市拋售股份。
然而，萬家似乎並未坐以待斃。
當晚，京城商會各處分號便貼出了醒目的告示：鑑於市面流言蜚語，商會為正視聽，願以每股二千五百兩的價格，在商會旗下錢莊公開回購股份，以安人心。
二千五百兩！
這雖然比不得前幾日黑市炒到的三千兩高價，但比起每年二百西十五兩的分紅，那也是翻了十倍不止。
這告示一齣，原本沸騰的輿論竟是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。不少原本急著拋售的人，看著那紅紙黑字的告示，心裡又打起了退堂鼓：敢這麼高價回購，莫非商會沒出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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