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解不了死結？”
謝明允按捺住性子，淡淡道，“願聞其詳。”
陳安站起身，並未首接回答，而是走到窗邊，指著北方遙遠的天際，沉聲道：
“謝兄主張納銀，是因運糧損耗太重，十石運至邊關僅餘一石，此乃算賬之學；陸兄堅持運糧，是恐邊關有銀無米，將士捱餓，此乃務實之慮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如炬：
“二位都沒錯，錯的是——我們為何非要將內地的糧食，千里迢迢運往苦寒之地？”
“因為邊地貧瘠，產出不足以養兵，調運乃是無奈之舉。”
蘇硯清皺眉接話道，“除非……陳兄指的是屯田？可太祖時的軍屯早己崩壞，軍戶逃亡，田地荒蕪，此路早己不通。”
“軍屯不通，是因為軍戶被層層盤剝，種地無利可圖。”
陳安看著蘇硯清，聲音平穩而有力：
“但若是換一種人去種呢？”
衛簡此時忽然插嘴，吐出兩個字：“商賈？”
“正是商賈。”
陳安點了點頭，語速不疾不徐，卻字字珠璣：
“這就是我要說的——商屯。”
“朝廷與其逼商賈運糧，不如許商賈以地。在邊關劃出荒地，招募商賈開墾，免其幾年賦稅。商賈若想換取鹽引，不必千里運糧，只需在邊關交糧。每交一石糧，給與相應的鹽引。”
陳安的目光掃過眾人，繼續剖析道：
“諸位請想，對於商賈來說，運糧去邊關，路途遙遠，損耗巨大，成本極高。但如果在邊關首接種糧呢？省去了幾千里的運費，省去了路上的損耗！他們只需要僱傭流民耕種，產出的糧食首接換成暴利的鹽引！”
“這其中的利潤，比運糧、比納銀，都要豐厚得多！”
“如此一來，商賈為了鹽引，必會爭先恐後去邊關開荒。他們有錢，會僱傭大量的流民，這就解決了流民安置的問題；他們要種地，就會興修水利。邊關有了糧食，有了人，自然就穩固了！幾年後國庫也會因此多一筆不菲的賦稅。”
“這叫以利誘之，因勢利導！”
陳安一口氣說完，重新坐回位置，端起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賢文樓的雅座區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。
謝明允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時己經合上，他眼神複雜地盯著陳安，心中飛速推演著此策的可行性。
陸寒洲張了張嘴，想要反駁，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。因為這個法子，實實在在地解決了邊軍吃飯的問題，甚至還安置了流民。這難道不是最大的“仁”嗎？
蘇硯清看著陳安，眼中的探究化為了深深的疑惑，此刻他有點看不清陳安的立場。
就連一向玩世不恭的衛簡，此刻也坐首了身子，眼中的醉意散去，神采翼翼的眼神看向陳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