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經此人，雖然心胸狹隘，睚眥必報，且仗著高家的勢利眼高於頂，但陳安不得不承認，此人確實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。
能在天下英才匯聚的會試中考取第五十二名，這絕不是僅靠高家的關係就能做到的。
陳安在心中暗自腹誹了一句，隨即淡然地掠過了這個名字。
隨著這第二張榜單徹底張開，人群中那種壓抑到了極點的氣氛，終於徹底爆發了。
“中了！我也中了！一百三十名！光宗耀祖啊！”
“嗚嗚嗚…… 我終於考上了！娘，孩兒考上了！”
有人互相拱手恭喜，滿面紅光；有人喜極而泣，跪地叩首；更有人因為過度的緊張與隨之而來的狂喜衝擊，白眼一翻，首接暈倒了過去，被旁邊的家丁七手八腳地抬了出去。
但更多的，是死一般的沉寂後的爆發——絕望的爆發。
寒窗十年，大家對自己的水平是有一定的自知之明的。
前二十名那是什麼概念？那是留給蘇硯清、謝明允、陸寒洲這些神仙人物的！那是留給真正的頂級天才的！
對於絕大多數普通舉子來說，如果這兩張榜單上沒有自己的名字，那就意味著——結束了。
徹底結束了。
本次會試的三千名學子，此刻九成九都己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。
前兩張榜單，三百個名字，沒有他們。
那前二十名，更不可能有他們。
於是，廣場上原本的焦躁與期待，瞬間化作了一片悽風苦雨。
“唉……” 一聲長長的嘆息，彷彿會傳染一般，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。
“今科又是落榜……又是落榜啊……”
一個衣衫有些破舊的書生，失魂落魄地看著榜單，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，
“可悲我蹉跎光陰二十餘載，家中良田賣盡，妻兒跟著我吃糠咽菜，只為博這就這……如今，全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在他不遠處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舉子，更是首接癱坐在地上，雙手捶打著地面，嚎啕大哭：
“老天啊！你何其不公！”
“我如今己是五十有二了！連試五科！整整十五年啊！科科落榜！我還能有幾個三年？我還能有幾個三年啊！！”
那哭聲淒厲，聞者傷心，聽者流淚。
“十年寒窗無人問，一舉成名天下知。”但這“天下知”的背後，是無數個“無人問”的破碎夢境。是無數個家庭的傾家蕩產，是無數個讀書人從青絲熬成白髮的不甘與絕望。
陳安聽著這些聲音，看著那些或哭或笑、狀若瘋癲的人，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就是科舉。
這就是這個時代最公平，也最殘酷的戰場。它不流血，卻能吞噬無數人的青春與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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