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執掌國公府內宅十數年、素來穩重端莊的世子夫人，此刻看著床上生死不知的公公，看著崩潰痛哭的女兒，眼中的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的往下掉。
但她沒有哭出聲。
丈夫和長子還在邊關戍守，如今都不在府中。此刻，她就是這國公府的主心骨，她可以悲痛，但絕不能亂，不能讓外面的下人聽見主母的哭聲，從而亂了陣腳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，只是默默地走到床邊，伸出顫抖的手，輕輕撫摸著女兒顫抖的脊背，無聲地垂淚。
趙明遠緊隨其後踏入房內。
他看著這一幕，臉色灰敗如土，雙拳緊握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藉著那鑽心的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他是趙家此刻唯一的男丁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忍著眼眶中的酸澀，緩緩走到床前。他沒有去拉趙瓔珞，而是蹲下身子，視線與床上老人的臉龐齊平。
“爺爺……”
趙明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一絲哽咽，
“您可一定要撐住啊……父親和大哥接到訊息，己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。您最疼我了，您知道大哥的性子的，您要是不在旁邊看著，我又得每天被大哥拉著去校場練武了，您不是最心疼我讀書辛苦嗎？”
說到最後，這個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翰林清貴，聲音也終於帶上了哭腔。
陳安站在門口，並沒有立刻進去。
他靜靜地看著這悲傷的一幕，心中亦是酸楚難當，他目光越過眾人的身影，落在了床榻之上。
因為太醫們之前施針救治，所以趙弘的上半身是裸露著的，當陳安看清那具蒼老軀體的瞬間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那是一具怎樣的身體啊！
雖然皮膚因為歲月的侵蝕而變得鬆弛、佈滿皺紋，也失去了年輕時的光澤，但在那鬆弛的皮膚之下，依舊能清晰地看到隆起的肌肉線條。
那是常年習武、征戰沙場打熬出來的筋骨，即便到了風燭殘年，依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。
然而，更讓陳安觸目驚心的，是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傷痕。
刀傷、劍傷、箭瘡、槍痕……
陳安粗略一掃，光是胸前這一塊，就起碼有二十幾處足以致命的舊傷！
這就是大衍軍神。
這就是那位威震邊關、讓北狄聞風喪膽的趙國公！
他身上的每一道疤，都記載著一次九死一生的血戰，都代表著他對這個國家、對這片土地的守護。
陳安只覺得眼眶發熱，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與悲涼。
英雄遲暮，竟是這般慘烈。
“咳……”
一聲極輕、極微弱的咳嗽聲，突然從床榻上傳來。
“爺爺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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