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內的空氣，在這一刻徹底凍結。
陳安放在身側的手指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藉著那股刺痛感，他強行壓下了心臟劇烈的跳動。
那錯愕與驚駭的神情只在臉上停留了一瞬，便被他很好地掩飾了下去。
陳安深吸一口氣，調整了呼吸，抬起頭時，眼中只剩下晚輩對前輩名士的敬仰與困惑：
“自然聽說過。沈大人氣節高尚，學生雖未謀面，卻也敬仰萬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自然地問道：
“只是不知，閣老為何突然提起沈大人？”
高威一首看著窗外那幾株傲雪的寒梅，並沒有回頭，自然也就沒有捕捉到陳安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。
或者說，在他看來，任何一個讀書人聽到沈元首的名字，有幾分反應也是正常的。沈元首，本就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一座碑。
高威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輕輕撫過窗欞上的木紋，聲音低沉：
“有此等風骨，又兼具與之對應能力的人，你是我這幾十年來，見過的唯二之人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陳安身上：
“這第一個，便是守正兄。”
守正。
那是師父的字。
陳安心中一鬆，知道自己剛才的掩飾矇混過去了。但隨即，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。
師父至死都未能洗清冤屈，如今卻在這疑似仇人的口中聽到“守正兄”三個字，竟是如此諷刺。
陳安低下頭，拱手道：
“學生年幼識淺，不敢與沈大人相提並論。閣老謬讚了。”
高威搖了搖頭，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：
“是啊，這世間又有誰能與他相提並論呢。”
高威似乎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回憶中。他的目光越過陳安，投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，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和迷離。
良久。
高威緩緩開口，聲音變得抑揚頓挫，彷彿在吟誦一首古老的歌謠：
“旱風捲地黃，縣令索新糧。”
陳安猛地抬起頭。
高威並沒有在意陳安的反應，他揹著手，在茶室狹小的空間裡走了兩步，繼續念道：
“翁顫指枯井，嫗哀指空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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