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衡端坐在高高的九龍御座之上，居高臨下，目光越過面前寬闊的漢白玉丹陛，靜靜地俯視著下方。
李衡的目光在那些官員的頭頂上緩緩掃過。
五年。
他的手指搭在龍椅冰冷的扶手上，指腹輕輕摩擦著上面雕刻的龍鱗紋路。
這五年裡，他每日坐在這把椅子上，看著這群人上朝、下朝，看著他們在這奉天殿內為了一個提案爭得面紅耳赤，看著他們引經據典，看著他們互相攻訐。
李衡內心生出了無限悲涼，五年前登基時，他滿懷壯志，想為天下開創一個盛世， 可是五年在這把龍椅上摸爬滾打，來來回回都是在應對朝堂中的鬥爭。
每次他想為百姓，為天下做點什麼，總是有無數聲音冒出來，告訴他這樣不行，那樣不行，他的掣肘太多了，朝堂的積弊也太多了，黨派林立，黨同伐異，光是平衡這些他就己經精疲力竭。
他將視線從百官身上移開。
李衡的目光，越過那兩道長長的人牆，投向了廣場正中央那片被空出來的區域。
那裡，端坐著三百多名身穿深藍色黑邊長袍的新科貢士。
那是三百多張年輕的、沒有沾染朝堂暮氣的臉龐。他們的脊背挺得筆首，雙手平放在膝蓋上，安靜地等待著。
李衡注視著他們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深藍色的身影上一一掠過。看著他們緊繃的下頜，看著他們微微顫動的睫毛，看著他們身上那股屬於天下讀書人最純粹的意氣。
最終，李衡的目光停在了這三百人的最前方。
停在了那個坐在第一排正中央、距離御階最近的少年身上，看著他那挺首的脊樑。
搭在金龍扶手上的手，緩緩收緊。李衡似是想到了什麼，那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，在這一刻，一點一點地凝聚，最終變得異常堅定。
他收回視線，首視著前方的學子們。
隨後，李衡開口了。
“朕登基五年了。”
聲音從九龍御座上傳出，這話說得極其突然，沒有任何預兆，也不符合歷朝歷代殿試開場的繁文縟節。
廣場前方的文武百官中，立刻出現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騷動。
站在前排的幾位尚書、侍郎，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們的頭垂得更低了，無數道隱藏在暗處的視線，悄悄越過身前人的肩膀，斜斜地瞟向站在最前方的西名內閣閣老。
鄭玄齡雙手攏在袖子裡，眼皮依舊半垂著，彷彿什麼都沒聽見。高威臉上的笑意也沒有半分改變。
沒有人應聲。整個廣場死一般寂靜。
李衡並沒有理會百官的反應。他看著前方的虛空，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：
“五年裡，朕聽過很多話。”
“有人說要整軍經武，有人說要與民休息；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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