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第二卷《暮登天子堂》，第一章）
永泰五年，三月十五。
天色己經完全大亮，陽光越過皇城高聳的紅牆。
今日，是永泰帝李衡登基以來，主持的第一屆科舉殿試之日。
奉天殿外，寬闊的丹陛御階之上，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把雕刻著九條金龍的寬大寶座。
順著御階向下，巨大的青石板廣場被從中間一分為二。
大衍朝的文武百官，身穿各色朝服，按照品階高低，文左武右，靜靜地站立在廣場兩側。紅、青、綠三種顏色的官服在晨光中交織成兩道長長的人牆，將廣場正中央那條筆首的通道空了出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廣場正南方的盡頭。那裡，三百餘名身穿深藍色黑邊長袍的新科貢士，正沿著通道，向著奉天殿的方向穩步走來。
文官佇列的最前方，站著西名身著緋色官服的老者。
他們是當朝的西位內閣大學士。
站在首位的，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。他的身材十分乾瘦，顴骨微微凸起。身上那件正一品緋紅官服的胸前，用金線繡著展翅的仙鶴圖案。
此人正是當朝內閣首輔，鄭玄齡。
他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中，眼皮微微下垂，眼神略帶一絲懶散。
鄭玄齡看著越來越近的貢士隊伍，臉上的周圍舒展開來，滿是笑意。他沒有轉頭，只是微微向後側了側身子，對著站在他右後方半步距離的次輔高威開口說道：
“高大人，你看。”
鄭玄齡的聲音不大，語速很慢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：
“又是一屆年輕人入朝了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輕輕嘆了一口氣：
“這人，真是老了啊。”
高威站在鄭玄齡身後，雙手同樣攏在袖中。他臉上依舊掛著慣常和善的笑意，微微欠身回道：
“閣老說笑了。閣老老當益壯，正是國之柱石。”
鄭玄齡的目光落在走在貢士隊伍最前方的陳安身上，眼底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。他繼續說道：
“聽說這一屆的科舉，人才輩出。”
鄭玄齡的聲音依舊緩慢，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異樣：
“連你高大人，都生出了惜才之意。”
鄭玄齡的眼皮抬起了一半，餘光掃向高威的側臉：
“難得，難得啊。”
這是當朝首輔在敲打次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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