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。
地上的日晷，指標的陰影在石盤上緩慢地移動著。
陳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策論書寫中，對周圍的一切聲響充耳不聞。
考卷上，那套顛覆性的驛傳改制方案，正一點點構建出完整的框架。
“驛道分段，召賈競標。”
“朝廷設監察之專官，不與經營，唯核其賬目，查其馬匹之數與驛舍之繕。”
陳安的筆畫極其嚴謹，一筆一劃沒有絲毫的潦草：
“遇八百里軍機加急，或有重臣奉旨巡視，朝廷憑赤色特製驛券，享驛站之最高許可權。”
“商賈接券，須立備快馬良駒，不得延誤半息。違者，褫奪驛務，以軍法論處。”
商業化運作，分段招標，朝廷退居幕後只負責監督，但同時透過特殊憑證，死死握住對驛站系統的最高使用權和生殺大權。
一整套方案，閉環己成。
在陳安奮筆疾書的同時，廣場上的其他貢士，經過了最初的震驚與慌亂後，此刻也大多陸陸續續地動起了筆。
雖然他們想不出陳安那種降維打擊的策略，但在經過了近兩個時辰的苦思冥想後，也只能硬著頭皮，將自己能想到的關於“整頓吏治”或者“開源節流”的方法寫在紙上。
廣場上，開始響起一片密集的“沙沙”聲。那是三百多支毛筆在宣紙上摩擦發出的聲響，如同春蠶食葉。
“當——”
突然，一聲渾厚綿長的鐘聲，從遠處的鐘樓傳來。
鐘聲穿透了重重宮牆，在奉天殿上空迴盪。
午時到了。
御座上，李衡微微抬起下巴，衝著站在丹陛邊緣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嶽，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王嶽立刻會意。
他向前邁出半步，手中的雪白拂塵在空中輕輕一揮。
隨著王嶽的動作，奉天殿兩側數百名身穿青色無紋袍服的小太監，排著整齊的佇列，低著頭，從偏門內魚貫而出。
每一名太監的手中，都穩穩地端著一個食盒。
這是歷朝歷代殿試的慣例。在這樣隆重而漫長的“國考”現場，皇帝會親自賜予考生午飯。這頓飯，在私下裡被稱為“恩榮宴”或“廷宴”。
太監們的佇列在進入廣場後，迅速而有序地散開。
他們如同水流一般，精準地分流到每一位貢士的木案旁。
一名面容白淨的小太監停在了陳安的木案右側。
他微微躬身，雙手掀開紅漆食盒的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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