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灑在寬闊的青石板通道上。
三百道深藍色的身影,穿過厚重的承天門門洞,跨過了那道高高的硃紅色門檻。
門外,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囂。
平日裡,百姓門連經過這承天門外,皆是低著頭加快腳步,不敢有絲毫的停留與喧譁。
但今日,這片寬闊的廣場外圍,卻己經是人聲鼎沸,熱鬧至極。
五城兵馬司和禁軍出動了上千人。
他們手持長戟,舉著蒙著鐵皮的盾牌,在距離宮門三十丈外的地方,強行拉起了一道厚厚的人牆,將洶湧的人潮死死地擋在外面。
無數前來等候自家子弟進宮殿試的家屬、僕役,將這片區域擠得水洩不通。
隨著承天門大門的敞開,三百位新科貢士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。
原本因為畏懼禁軍刀槍而略顯壓抑的人群,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開來。
“少爺!少爺!這邊——”
一名穿著青衣的小廝踮起腳尖,拼命地揮舞著手臂,連頭上的氈帽掉在了地上都顧不得撿。
“娘!你怎麼也來了?”一名年輕的貢士眼眶通紅,快步衝向警戒線外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。
“恭喜大哥!今日過後,必定官運亨通!”
“走!回家!為父己經讓下人準備了你最愛吃的炙羊肉,你我父子今夜痛飲三杯!”
呼喊聲、大笑聲、還有極度緊張後喜極而泣的抽泣聲,交織在一起,如同海浪一般向著剛出宮門的貢士們撲面而來。
無數條手臂在禁軍的長戟後方揮舞著,初春傍晚的冷風也吹不散這股極其狂熱的氣氛。
陳安順著人流,走下了承天門外的白玉石橋。
他的神情平靜,目光在擁擠的人群上方緩緩掃過,搜尋著吳鐵山和那輛青帷馬車的影子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陳兄。”
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陳安背後響起:
“請留步。”
陳安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
汝南謝家的麒麟兒,謝明允。
他穿著與陳安一模一樣的深藍色黑邊貢生服,快步走到陳安面前,雙手交疊,深深地行了一個禮。
陳安雙手抱拳,立刻回禮,面容溫和:
“謝兄,有何見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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