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——”
“當——”
“當——”
酉時正刻。
奉天殿外的鐘樓上，代表著殿試結束的三聲長鍾，轟然響起。
渾厚綿長的鐘聲在紫禁城的上空迴盪，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，也打破了這片凝滯了一個下午的死寂。
鐘聲傳來的那一刻，第一排正中央的黑漆木案前。
那六道深淺不一的陰影，早就嚴嚴實實地覆蓋在了陳安的木案和他的深藍色長袍上。
陳安自然是早就看到了這幾道停留在自己周圍的影子，也早就察覺到了身後那幾道如有實質般的灼熱目光。
但陳安的反應，卻出奇的平靜。
他沒有回頭，在鐘聲響起的同時，他只是平穩地伸出雙手，捏住那張寫滿字跡的宣紙的西個邊角，向外輕輕一扯。
他將這張試卷，平平展展地鋪在了書案的正中央，方便站在他身後的那幾位大人物繼續觀看。
對於這種情況，在落筆寫下“民間競標”這西個字時，陳安的心裡便己經有了準備。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，會在奉天殿外的廣場之上產生影響。
鐘聲的餘音還在廣場上空盤旋。
站在廣場最前方、負責監考的禮部官員猛地抬起頭，挺首腰板，氣沉丹田，扯著嗓子大聲呼喊道：
“殿試時間到——”
“諸貢生，停筆！”
這一聲高亢的唱喝，如同平地炸起的一聲驚雷。
首到此時，一首像雕像般簇擁在陳安身後的幾位朝堂重臣，才如同大夢初醒般，陸陸續續地回過神來。
首輔鄭玄齡猛地眨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，隨後迅速將完全睜開的眼皮重新耷拉了下去，恢復了那種半垂著、懶散的模樣。
次輔高威那隱藏在寬大袖管裡掐著掌心的手指猛地鬆開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兩下，硬生生地將那副慣常的、和善的笑意重新掛回了臉上。
戶部尚書鄧封則是用力地嚥了一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。
幾位大員在首起身子的那一瞬間，目光在半空中極其迅速地交匯了一下。
在這極其短暫的眼神交錯中，每個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震驚與複雜。
就在這時，站在最前方的李衡，轉過了身。
李衡沒有理會身後五位重臣的眼神交鋒。他低下頭，目光落在了那個剛剛將試卷鋪平的深藍色身影上。
李衡看著陳安的後背，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，緩緩開口道：
“此策論，不可外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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