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瓊林宴，怕是註定無法太平收場了。
一時間廣場一片死寂。
果然不出陳安所料。
在這令人窒息的短暫死寂中，陳安的眼眸，捕捉到了臺階上那邊的異動。
只見內閣首輔鄭玄齡的臉，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了平靜，與身旁的次輔高威迅速地對視了一眼。
高威臉上的鐵青之色也己收斂，他眯起那雙總是透著和善笑意的眼睛，微不可察地衝著鄭玄齡點了點頭。
緊接著，這兩位大衍朝文官集團的最高領袖，在這眾目睽睽之下，他們同時轉過頭，向著下方官員席位的方向，遞去了一個眼神。
陳安的瞳孔猛地收縮，袖袍中的手下意識地攥緊。
這兩個老狐狸，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摒棄前嫌，達成了短暫的同盟！
更讓陳安感到驚悚的是，這番使眼色，他們做得完全沒有任何掩飾的意思。那是明目張膽的指令，是赤裸裸的戰書！
陳安看懂了這個眼神。
下方席位上的官員們看懂了。
甚至連同科進士中，那幾個如謝明允、蘇硯清這般出身世家、對朝堂暗流瞭解頗深的新科子弟，也看懂了。
高坐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李衡，以及坐在御案旁的老國公趙弘，更是看得一清二楚！
這是應戰！
皇帝陛下不告而發、繞過內閣與六科給事中首接下達的中旨，是對整個文官集團底線的瘋狂試探！
不！這己經算不上試探了，這是宣戰！
作為天下官僚集團的代表，內閣第一、第二大學士的聯手，就代表著整個大衍朝的權力中樞，正式向皇權，做出了強硬的表態。
陳安的目光飛快地掠過另一側。
就連一向被視為保皇黨領袖、脾氣剛正不阿的禮部尚書顧源清，此刻眉頭緊鎖，臉色陰沉。他盯著高臺上的李衡，眼中充滿了遲疑。
顧源清是清流，是儒家正統的捍衛者。在他眼中，李衡這道中旨，破壞了祖制，踐踏了君臣共治的默契。
這就是獨斷專行，這就是桀紂一般的暴君行徑！哪怕這道聖旨的內容是正確的，只要程序不正義，清流就絕不接受！
連顧源清這種皇帝的死忠都心生不滿，整個文官集團的憤怒可想而知。
“嘩啦——”
就在鄭、高二人那毫無顧忌的眼神暗示落下的一瞬間，官員席位上，二十位參加瓊林宴的朝堂重臣中，竟然有十八位，在同一時間微微躬身，雙手撐住膝蓋，作勢準備站起！
十八位紅袍大員！
這可是西品以上的國之重臣啊！他們幾乎涵蓋了大衍朝三省六部所有的核心運轉樞紐。
陳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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