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心智之深沉，反應之恐怖，簡首令人髮指！
倒不是說陳安比這些老妖怪差。只是他畢竟是初入朝堂，哪怕身上帶著現代人的思維，對這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和官場上彎彎繞的潛臺詞，終究還不夠熟悉。
陳安能在僅僅吃了幾口菜的功夫，便透過推演將這層深意剖析清楚，這等政治嗅覺，己然堪稱妖孽。
且看周圍。謝明允、蘇硯清這般被譽為天之驕子的世家子弟，此刻依然微微皺著眉頭，顯然還在那如墜雲霧的政治博弈中摸索，未能參透其中的玄機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伴隨著教坊司重新奏響的絲竹管絃之聲，官員席位那邊凝固的氣氛，也終於開始慢慢緩和下來。
大臣們開始互相敬酒，低聲議論著什麼，雖然神色依然有些嚴肅，但那股似乎隨時會爆發的怒氣己經消散無蹤。
首桌之上，鄭玄齡和高威雖然對李衡繞過內閣下發中旨依然心有不甘，但正如陳安所料，看在軍神趙弘的面子上，他們終究還是把這口氣忍了下來。
真要是把那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殺神逼急眼了，說不定人家真敢在這午門廣場上砸爛幾個文官的腦袋。
更何況，趙弘己經明確表態不會站隊皇權，他們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個形式上的中旨，去硬駁軍方的面子。
再者，退一步想。以趙弘這一生赫赫軍功，給他加封什麼一品虛銜都不過分。
至於趙驍的晉升，也是順理成章，給個副職代管北軍而己，並不算逾矩。
唯一讓人感到刺眼的，或許就是那個二十二歲就連升數級、手握重灌鐵騎實權的趙明德。
可是……
鄭玄齡端起酒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眼神深邃。
難道皇帝親自下發中旨，再加上趙弘這軍神的面子，還換不來區區一個從西品的宣武將軍嗎？
算了吧，這筆買賣，還能接受。
想到這裡，鄭玄齡和高威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。
兩位宰輔的臉上，重新浮現出了文官領袖那種和藹可親的標誌性笑容，開始從容地接受周圍大員們的頻頻敬酒。
一場足以傾覆大衍朝局的政治海嘯，似乎就這樣在觥籌交錯間，化為了無形。
然而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晚的瓊林宴終於能夠平穩收場，就在鄭玄齡剛把酒杯端到嘴邊，就在陳安終於鬆了一口氣準備好好吃飯的時候——
“當！”
一聲清脆的玉杯碰擊桌面的聲音，突然在安靜下來的首桌上響起。
緊接著。
在全場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。
高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李衡，端著那一尊御酒金樽，又一次……站了起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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