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為什麼？！！！”
陳安的腦袋在瘋狂運轉，但表面上，他依然夾起那塊鹿肉，味同嚼蠟地咀嚼著。
不合邏輯。
大衍朝的權力鬥爭，從來不是和和氣氣的禮尚往來。那是你死我活的利益絞殺！
鄭玄齡和高威，這兩隻活了半輩子的老狐狸，會因為趙弘的面子，就這麼輕易地嚥下皇帝強下中旨的這口惡氣？
會因為怕得罪軍方，就放棄文臣逼宮這種千載難逢打壓皇權的機會？
如果駁回那道中旨的收益足夠大，能徹底把皇權打壓下去，陳安毫不懷疑，鄭高二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冒險，連帶著趙國公一起生吞活剝了！
陳安緊緊皺著眉頭，目光微不可察地在遠處的首桌上逡巡。他的腦海中，如同走馬燈一般，反覆回放著剛才十幾個呼吸間發生的一切。
鄭玄齡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忌憚，高威那微不可察的嘆息，以及李衡那掩飾得極好的失望之色。
還有……趙弘謝恩時的每一個字眼。
突然，陳安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那一雙總是沉穩如水的眼眸，在此刻劇烈地震顫了一下。
他懂了！！！
陳安感到一股涼氣首沖天靈蓋，隨之而來的，是洞悉真相後令人戰慄的清明。
重點，根本不在於趙弘接不接旨。甚至不在於趙家得到了多大的封賞。
重點，在於趙弘謝恩時說的那句話！
“臣叩謝陛下天恩！趙家上下必然為我‘大衍’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己！”
大衍！！！
答案就在這“大衍”二字之上！
這不是一句單純表忠心的套話，這是一場極限利益交換！
趙弘那句話，與其說是在向李衡謝恩，不如說是在向臺階下的鄭玄齡、高威，乃至整個文官集團，傳遞一個極其強硬的政治訊號：
我趙家接了這聖旨，不代表我趙家要堅定地站在皇帝這一邊，去跟著皇帝對付文官集團！
我趙弘今天跪在這裡接旨，是要拿到屬於我趙家的那份榮譽與兵權！至於你們怎麼鬥，找其他地方去鬥，別把我趙家，別把北疆的軍隊拉下水！
陳安在心中將這個邏輯徹底解剖開來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鄭玄齡和高威之所以罷手，根本不是因為單純地怕了趙弘。而是他們聽懂了趙國公這句裹挾著兵鋒的警告。
這兩位宰輔意識到，如果今天十八位重臣執意要逼宮，那就是硬生生阻斷了趙家的封賞，那是實打實地砸了趙家面子，甚至是整個北軍的面子！那樣做，就是把原本打算兩不相幫的軍方，徹底逼到皇帝那一邊去。
屆時，文武對立，朝局崩盤，天下大亂，世家門閥苦心經營的利益格局必將受到重創。這才是鄭高二人權衡利弊後，無奈妥協的真正原因。
而高臺之上，李衡之所以會露出那抹一閃而逝的失望，也是因為這位帝王聽懂了趙弘的潛臺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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