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嶽捧著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,運足了中氣,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寂靜的午門廣場上驟然迴盪:
“《破陣子·為趙弘公賦》!”
這九個字一齣,全場一靜。“破陣子”本就是教坊司中最肅殺、激烈的軍樂詞牌名,配上這極具針對性的詞題,一股鐵血之氣己然呼之欲出。
場上所有人心裡一動,這是專門為國公爺提的詞嗎?這個場合下這麼寫會不會有些奉承的意思呢?
一眾官員心裡也在腹誹,這個新晉的狀元攀附的意圖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,在這個場合明顯的攀附可不是明智之舉啊。
王嶽的目光死死盯在紙面上,大聲念道:
“醉裡挑燈看劍,夢迴吹角連營!”
僅僅開篇十二個字!
猶如平地起了一聲驚雷。
方才還在暗自發力、想要好好表現一番的新科進士們,瞬間如遭雷擊。坐在前排的謝明允和蘇硯清,眼中的疑惑被驚愕徹底撕碎。
這股撲面而來的肅殺與豪氣,哪裡像是一個讀書的農家子寫的?這分明是一個在屍山血海裡滾打多年、深夜難眠的老將才能發出的夢囈!
將士們的激情與豪邁在這第一句就體現的淋漓盡致。
首桌上,原本端坐的趙弘,那雙總是半垂著的老眼,猛地一睜。
“八百里分麾下炙——”王嶽的聲音隨著詞句的意境拔高。
咔。
趙弘握著柺杖的老手,驟然收緊,骨節泛出蒼白。
這位軍神的腦海中,那些原本己經漸漸模糊的記憶,如同烈火燎原。他恍惚間聞到了幾十年前,那場慘烈的北疆大捷後,營帳外篝火上大塊分食的烤肉焦香。
那是混雜著胡人的鮮血與大衍烈酒的味道,是這些年裡陸續戰死,那些熟悉的兄弟們狂歡笑聲。
“五十弦翻塞外聲,沙場秋點兵!”
王嶽唸到此處,聲音竟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亢奮的顫音。
趙弘的呼吸徹底粗重了起來。耳邊,似乎真的響起了開戰前那悲涼、肅殺卻又激盪人心的號角與軍樂。
那一年秋風肅瑟,他一身明光鎧,跨著神駿的戰馬,在點將臺上檢閱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重甲鐵騎。
那是他這一生,最意氣風發、最不可一世的鐵血歲月。
而此刻,坐在對面的內閣次輔高威,臉色變了。
剛才那副因為將了皇帝一軍而掛在臉上的慈和與從容,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極其凝重的神情。
這詞的勢頭太猛了!猛到根本壓不住,猛到這寥寥幾句,就己經把大衍曆年來的那些無病呻吟的邊塞詩句,踩進了泥潭裡!
“馬作的盧飛快,弓如霹靂弦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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