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太后的話,落下之後,佛堂裡的空氣,便彷彿一下子凝住了。
李衡站在殿中,面色平靜,先是看了一眼跪伏於一旁的慧明禪師,這才緩緩抬眸,看向坐在佛前的高太后,語氣不疾不徐:
“母后,我大衍朝廷律法之中,並無‘辱佛’這一條罪名。”
“更沒有不查,而先問罪朝廷命官的先例。”
他說到這裡,略略一頓,聲音依舊平穩:
“況且,我大衍士民百姓,皆有議政論事之權。陳安縱有言辭不妥,也只是議論佛門之事,尚不到治罪問責的地步。”
“請母后三思!”
這幾句話說得不重,卻字字清楚。
高太后原本便壓著火氣,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她緩緩轉過臉,看著李衡,聲音裡己帶上了寒意:
“怎麼?難道皇上理政之後,區區一個進晉的翰林修撰,本宮現在也不能處置了嗎?”
李衡眉頭微微一皺,卻未立刻接話。
佛堂內一時靜得厲害,只有香菸細細升起,繞著供案上的佛像,一縷一縷,散而不絕。
兩側侍立的宮女、太監皆低眉垂首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,一旁一首低眉不語的慧明禪師忽然雙手合十,低低唸了一聲佛號:
“阿彌陀佛。”
他向前半步,先朝高太后行了一禮,又朝李衡微微躬身,聲音低緩溫和:
“老衲惶恐。”
“佛門小事,實不該上至御前,更不該使太后娘娘因此動怒。”
“若因這點小事,讓陛下為難,損了娘娘鳳體,便是貧僧之罪過也。”
高太后聽見這話,面色稍稍緩和了半分,可眼底那股寒意卻並未真正消下去。
她轉頭看向慧明,冷聲道:
“禪師心善,自然不願計較。”
“可如此大不敬之事,若因此引得佛祖震怒,給我大衍降下災難,豈不是闖下了滔天大禍?”
慧明禪師聞言,神色依舊平和,垂目合十道:
“太后娘娘勿憂。”
“如今國朝君明臣賢,西海安定,我佛慈悲,豈有降禍之理?”
這話一齣口,李衡原本平靜的眼神,陡然一凝。
那一瞬間,他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淡、卻極冷的殺意。那殺意快得如同寒芒一閃,幾乎讓人以為只是燭火晃動時生出的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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