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陣子,他們還是一路啃著樹皮、挖著野菜,從荒年裡逃過來的難民。來到西山這邊,頭一回見到這般能吃飽肚子、還帶著點油水的飯食時,不少人當場便哭了出來。
想到這裡,陳安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跟著萬金寶走到前頭,也各自打了一份飯。
一碗粥,兩個饅頭。
兩人隨意找了處木凳坐下。
陳安坐穩之後,目光自然便落到了周圍那些正在吃飯的人身上。
一個個剛乾完活的漢子,領了飯食後,往往並不急著自己先吃,而是端著碗走到自家婆娘孩子跟前。
有的把碗裡的那幾片肥肉先夾給孩子,有的把半個饅頭掰開,塞到老孃手裡。女人嘴上推讓著,孩子眼睛卻盯著那點肉首看,一家人圍坐在一處,吃得極認真。
沒有什麼笑鬧喧天。
可那種剛從饑荒裡掙出一口喘息的安穩,卻看得人心裡發沉。
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粥,拿起木勺嚐了一口。
味道自然算不上多好。
豬肉腥氣沒有徹底壓住,鹽味卻是足的,米粒也不算稀得見底,入口能實實在在吃到點東西,再加上裡頭帶著些油花,對於這種地方來說,己經算是相當不錯了。
萬金寶坐在旁邊,也跟著吃了一口,隨口笑道:
“味道肯定比不上家裡,不過在這地方,能做到這份上,己經不容易了。”
陳安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否認。
就在這時,棚戶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車輪碾地的吱呀聲。
陳安抬頭看去,只見有幾輛板車被人從外頭推了進來,車上堆滿了米麵肉食。幾個漢子吆喝著,把車停穩,隨後便一個個扛起麻袋往灶棚這邊送。
這些人顯然都是做慣了重活的,肩上扛著幾十斤的麻袋,走得卻很穩。
可在那群漢子後頭,卻有一道身影顯得格外扎眼。
那是個約莫十二歲左右的孩子。
個頭比同齡孩子高出一截,骨架也大,明顯是壯漢的坯子。只是到底年紀還小,那一麻袋東西壓在他肩上,顯然還是太重了些,走起路來,腳下都有些發飄,脖子和額頭上的筋都繃了起來。
可他卻咬著牙,一聲不吭,只悶頭跟著前頭那些大人往裡走。
陳安看著那孩子,眉頭頓時皺了起來。
“這麼小的孩子,也幹這種活?”
他這話一齣口,萬金寶也是明顯不知道什麼情況,而他身後跟著的一個管事連忙上前半步,低聲回道:
“回安少爺,這孩子叫大牛。”
“他爹在來京城的路上就死了,家裡就剩一個生病的娘,還有個西歲的妹妹。我看著實在可憐,就把他收了進來。”
“本來也是想著,讓他幹些輕快的雜活,給他家一口飯吃便行。可這孩子不肯,非要乾重活,說想多賺些錢,給他娘抓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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