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謝明允的聲音最是響亮,拍著桌子嚷嚷道:
“衛簡你少喝兩口!這壇酒是我從汝南老宅順出來的,攏共就三壇,你倒好,一個人灌了快一罈了!”
衛簡懶洋洋地倚在椅背上,手裡還端著酒杯,慢悠悠回了一句:
“謝明允你這話就不對了。酒這東西,能者多喝。你既不能喝,便少說兩句。”
一句話出口,席間頓時鬨堂大笑。
謝明允顯然己喝得興起,臉上帶著幾分酒意,聞言也不惱,反倒一拍桌子,把話頭扯到了殿試上。
“說實話,殿試那題目一出來,我腦子裡頭就嗡嗡的。”謝明允搖頭晃腦地說,
“驛站貪腐虧損之事,歷年積弊,朝廷上上下下議了不知道多少回,哪一回議出名堂來了?無非是查賬、追繳、嚴懲,三板斧掄完了,過兩年又是老樣子。”
“我當時提筆寫了足足三千字,翻來覆去也就是加派御史巡查、嚴懲貪墨、裁撤冗員這些老生常談。”
他說到這裡,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聲,端起酒盞狠狠幹了一口,擺出一副“我也知道自己寫得一般”的坦然模樣。
蘇硯清微微點頭。
他雖也飲了酒,眉眼間帶著幾分薄薄醉意,可說起正事來,語氣卻依舊平和清楚,不疾不徐:
“確實不好寫。驛站之弊,根子在驛戶負擔過重。”
“太祖年間定下的規矩,驛站由當地民戶輪流充役,自備馬匹糧草,接待過往官員。可後來官員出行日益頻繁,動輒數十人、上百人,驛戶根本負擔不起,只能舉債,甚至賣田賣地。”
“朝廷也知道這個道理,可真要改,就得動根本——驛站的銀子從哪裡來?驛戶的負擔怎麼減?一旦動起來,便是牽一髮動全身。”
他說話條理分明,層層遞進,顯然對這件事做過極深的功課。
陳安坐在一旁,抬眼看了蘇硯清一眼,心裡暗暗點頭。
蘇硯清是江南蘇家出身,祖父蘇老大人曾任文帝朝戶部尚書,後辭官告老,是正經的朝廷二品大員。這樣的出身,本可借門第、借家學,走一條更輕省安穩的路。
可蘇硯清偏偏是憑著真本事一步一步考到探花的位置上來的。
這樣的人,肚子裡自然是真有東西的。
陸寒洲放下筷子,坐首了身子,正色道:
“蘇兄說得不錯。”
“但我要說的是,驛站的賬目不清,歸根到底還是人禍。朝廷每年撥給驛站的銀子並不少,可層層剋扣下來,真正用到驛戶身上的,十不存一。”
“若要整頓,首在吏治。吏治不清,再好的章程,也終究只是一紙空文。”
他聲如金石,擲地有聲。
陸寒洲這個人就是如此,不管說什麼話,都帶著一股子鋒芒,開口便先是浩然正氣鋪面而來。
衛簡歪在椅子上,手裡還端著酒杯,忽然慢悠悠插了一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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