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先是端起酒盞，緩緩飲了一口，這才抬眼看向席間幾人，語氣平和地說道：
“諸位年兄，我接下來這番話，並無譏刺在座諸位之意。”
“今日只論政，論商，不論人。”
這話一齣，原本微微繃著的氣氛，倒是先鬆開了半分。
衛簡倚在椅背上，晃了晃手裡的酒杯，笑道：
“陳兄儘管說便是。今日若連幾句真話都聽不得，那這聖賢之書也算白讀了。”
謝明允也點了點頭：
“不錯。席間論政，本就是為了說透。你只管往下說。”
陳安聞言，目光先轉向了衛簡。
“衛兄，你衛家在江左之地，雖未必算得上當地最頂尖的豪強，可總歸也是舊族。你家中有多少土地，多少佃戶，每年又有多少餘糧？”
衛簡一聽這話，先是一怔。
他顯然沒料到，陳安會突然把問題落到自己頭上。
他皺著眉頭想了想，倒也沒含糊，實話實說道：
“具體數字，我不大清楚。”
“不過數千畝地，肯定是有的。佃戶……也總有一些。若說餘糧，每年除開自家吃用，再賣出去，折個數百兩銀子，應該也差不多。”
陳安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，隨即又轉頭看向了蘇硯清。
“蘇兄呢？”
這一次，蘇硯清沉默了。
他垂下眼，看著案上的酒盞，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，半晌沒有開口。
有些話，不必說出來，大家心裡也都明白。
蘇家是江南大族，蘇老大人又曾官至戶部尚書。這樣的門第，家中良田絕不止數千畝那麼簡單。
少說，也得上萬畝。
蘇硯清沉默，己是最好的回答。
陳安看著他，並未追問，只是目光又緩緩移向了謝明允。
這一瞬間，偏廳裡竟連酒盞碰撞的輕響都沒有了。
謝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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