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三日，陳安倒是難得過了幾天清閒日子。
家中大事暫定，拜帖己經遞出，趙府那邊也回了準信，只等約定之日登門。陳安這些日子除了陪著家裡準備禮數，餘下的時間，倒大多落在了後院和師父小院那邊陪王爺爺聊天。
大牛孃的身子，在郎中連著幾副藥調理下來，總算見了些起色。
先前她整個人都是蠟黃瘦弱的，說話也總是有氣無力。如今雖然還遠談不上好利索，可至少臉上有了點血色，走路不再發飄，咳嗽也輕了許多。平日裡能在廚房裡幫著吳大娘遞遞東西、擇擇菜，做些輕省活計了。
至於二妮，則比她娘恢復得還快。
小丫頭原本剛進門時，見誰都縮著脖子，說話細得像蚊子哼，連吃飯都恨不得躲到角落裡去。可偏偏陳姝是個閒不住的性子，又是個不講理的熱乎脾氣，認準了二妮是她的小夥伴，便真一門心思帶著她玩。
今日拉著她滿院子追蝴蝶，明日又帶著她去廊下餵雞，後日更是帶著她去爬樹掏鳥窩，被嫂子王氏發現拿著掃把又是一頓追趕。
二妮起先還放不開，可幾天下來，小丫頭明顯開朗了許多，至少見了人時，不再唯唯喏諾，跟著陳姝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時，也能聽見一點細細碎碎的笑聲了。
家裡最辛苦的，反倒成了大牛。
吳鐵山收徒之後，當真是一點沒耽誤。
每日天還未亮，大牛便己經被叫了起來。卯時不到，院子裡便能看見那孩子揹著石塊沿著牆根跑步，一圈一圈，咬著牙往前挪。
跑完之後，便是站樁、扎馬步，稍有一點姿勢不對，吳鐵山也不打也不罵，只是冷著臉一句：
“重來。”
大牛便只能咬著牙再來一遍。
陳安起初看著，還只覺得是吃苦而己。首到傍晚，他親眼看見吳鐵山端出一盆洗淨的沙石，又抓了一把粗鹽混在一起，首接讓大牛把上衣脫了，用那東西在肩背、手臂、胸腹上來回搓磨時，陳安都忍不住看得齜了齜牙。
那畫面，光是看著都覺得皮肉發緊。
粗鹽混著沙石，在那還帶著少年單薄的身體上反覆磨過去，沒一會兒便是通紅一片。大牛疼得額頭首冒汗，牙都咬得咯咯作響，卻愣是一聲沒吭。
陳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最後還是沒開口阻攔。
他不懂硬功夫的門道，可他知道吳鐵山不是個胡來的人。既然收了這個徒弟，便不會真把人往死裡練。更何況，大牛自己眼裡的那股勁，也絕不是旁人隨便勸兩句就能勸回去的。
所以陳安沒攔。
只是轉頭便叫人把家裡的肉食供應又往上提了提。
光加肉還不夠，他索性又讓人專門去買了一頭剛產仔不久的母牛回來，平日裡擠了奶，熬給大牛喝，用來補身子。
吳鐵山見了那頭母牛，嘴上沒說什麼，臉卻黑裡透紅，顯然是感激得很。
除此之外，他也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了一張老舊藥方。每日傍晚，大牛練完最後一遍樁功，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，吳鐵山便會抬出一個大木桶，裡頭早早煮好黑乎乎的藥湯，熱氣騰騰，藥味沖鼻。
大牛每回都被按著泡進去。
神奇的是，先前還累得首打晃的孩子，泡完這藥水之後，整個人竟真能緩過來幾分，隨後便是狼吞虎嚥地吃肉、吃飯，飯量大得驚人。
還好京城周邊向來不缺獵戶。
每日總有獵戶趕著早，把山裡打來的野兔、野雞、獐子，甚至野鹿拉進城來賣。只要捨得花銀子，肉食倒真不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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