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也僅僅是一瞬。
他很快便又恢復如常，甚至連唇邊那點笑意都未散去半分。
“施主這一問，重似須彌山。”
“只是......”
他看著陳安，緩緩說道：
“生活與修行，兩者又豈可混為一談？”
說到這裡，慧明微微抬手，語氣比先前更多了幾分從容：
“江上行船，豈能無槳？”
“但槳不是江。”
“世人行路，豈能無履？”
“但履不是路。”
“朝廷法度是槳，百姓耕耘是槳，士子文章是槳，佛門鐘鼓香燈——亦是槳。”
“眾生皆在苦海中行船，槳若斷了，船便要翻。老僧又怎敢說槳是虛妄，叫人丟槳投江？”
這幾句話出口，法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驚歎之聲。
便是先前那些並不懂辯法的百姓，此刻聽著這“槳不是江”“履不是路”的比喻，也都覺得玄妙得很，只是細想又想不透，一時間一個個睜大眼睛，臉上全是“聽著很有道理，卻又說不清道理在哪兒”的茫然之色。
“這……說得好像有理啊？”
“什麼槳啊江的，我咋聽糊塗了？”
“我也沒聽明白……”
可聽不明白歸聽不明白，架不住今日在場的讀書人實在太多。
不過片刻，便己有前排士子壓低聲音，開始向身邊人解釋起來。
這般一解釋，周圍人頓時又是一陣恍然，連帶著看向法臺上慧明和臺下的陳安的目光，也愈發敬服了幾分。
法臺之上，慧明面容慈和，袈裟在風裡輕輕一動，愈發顯得寶相莊嚴。
而法臺之下，陳安卻依舊站得極穩。
他聽完慧明這一番比喻，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之色，顯然心裡早己有數。
只見他眼神微斂，像是正要開口。
可就在這時......
寺門方向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。
緊接著，一個滿頭大汗的少年，竟從外頭一路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，身後還惹得不少人罵罵咧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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